70白水旧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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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衡第一次见到李明昭时,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白水旧号表面只是一间米铺。
门脸不大,布招褪了色,上头“白水米行”四个字被风雨洗得发灰。铺中米袋堆得整齐,却不多,像一间勉强维持的老铺子。来买米的多是附近百姓,三升五升地称,掌柜也不催,只慢慢记账。
没人会想到,这间快被人遗忘的旧米铺,曾经连着江南水路上最隐秘的三处仓口。
邵衡年近六十,头发花白,背也微微弯了。
可他眼睛仍利。
李明昭进门时,他只抬眼看了一下,便知道这不是寻常来买米的妇人。
她穿得素,身边带着老仆与护从。照规矩,她这样的身份不该亲自到米铺来。可她偏来了。
而且来得很稳。
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急着问话。
邵衡继续拨算盘。
“少夫人要买米?”
李明昭隔着柜台看他。
“买旧米。”
邵衡手中算盘一停。
铺中一瞬安静下来。
这不是买米的话。
是白水旧号很久没人用过的旧口。
他抬眼,第一次认真看她。
“旧米发潮,不好入口。”
李明昭道:“晒过再用。”
邵衡笑了一下。
“晒在哪里?”
李明昭停了一息。
这一息很短。
可邵衡看见了。
他心中便先冷了两分。
知道第一句,不等于知道门在哪里。拿着旧符来的,也未必真能接住旧仓。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来过。
有自称沈氏旧部的,有拿着残印的,有说奉内库查账的,也有卢氏、崔氏的人绕着弯打听白水旧仓。
白水旧号能活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忠心。
是疑心。
李明昭没有强答。
她将一枚薄金符放在柜台上。
金符很薄,灯下一照,边缘有细细裂痕。正面刻着:
长明无恙。
背面是:
白水三仓,旧印取粮。
邵衡的眼神终于变了。
但他没有跪,也没有惊呼,更没有立刻合门迎主。
他只是伸出两指,隔着帕子取起金符,先看刻纹,再看边角,又用指腹轻轻摸过背面暗刻。
是真的。
至少,金符是真的。
可金符是真的,不代表人是真的。
邵衡把金符放回柜台。
“少夫人从何处得来?”
李明昭道:“长安。”
“谁交给你的?”
“阿蘅。”
邵衡皱眉。
这个名字他不知道。
李明昭没有解释太多,只道:“她死前送出来的。”
邵衡沉默片刻,又问:“沈确何在?”
李明昭抬眼。
“死在州狱。”
这话说得平静。
可邵衡看见她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信了两分。
真正死过亲人的人,提起死人时,反倒不一定哭。
有些人的痛,已经被压成骨头。
邵衡道:“沈确旧账法,三数相抵,先看什么?”
李明昭答:“先看明账,后看暗耗,再看流向。”
“若三者不合?”
“查经手人。”
邵衡摇头:“不够。”
李明昭眸色微沉。
他继续问:“旧印取粮,取的是哪一仓?”
李明昭没有立刻答。
黄照站在她身后,眉头一皱。
陆沉舟倚在门边,手指搭着腰间短刀,神色懒散,却已经看向街外。
邵衡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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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身边的人不简单。
一个像水路刀客,一个像盐路逃人。
可白水旧号不认刀,也不认狠。
只认规矩。
邵衡又道:“若遇水卡,报哪句暗语?”
李明昭仍未答。
“若船头问,白水几分,又该如何回?”
铺中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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