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白水暗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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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带李明昭去白水暗渡,是在第一船粮回程后的夜里。





那夜无月。





江南水面黑得像一匹浸透墨的布,远处正码头早熄了灯,只剩几盏官船灯挂在河口,照出一小片冷白水光。





陆沉舟没有走正路。





他带她从芦苇荡后的一条窄水道进去。船很小,船底贴着水面,稍一偏身,便能听见水拍木板的声音。





黄照原本要跟,被陆沉舟挡了。





“暗渡认脸。你身上盐路味太重,一去就惊人。”





黄照冷笑:“你身上水匪味就轻?”





陆沉舟笑:“所以我去合适。”





李明昭没有多说,只披了件深色斗篷,坐在船尾。





船穿过芦苇,水面渐窄。





前头没有码头。





只有几排低矮水棚,木桩半沉在泥里,黑船贴着棚边停靠。船上不挂灯,只在船舷下压一小点油火,用瓦片遮着,像夜里藏着的眼睛。





这里和白日的码头完全不同。





没有牙人高声喊价。





没有官差验牌。





没有粮行伙计盘算。





这里只有低声说话的人,肩上扛着私盐袋的水手,怀里抱着药箱的妇人,缩在船舱角落不敢抬头的逃人,还有几个看不出身份的汉子,袖中藏刀,眼神比水还冷。





李明昭第一次亲眼看见父亲旧账里那些“灰路”。





从前她看见“绕行”“夜渡”“暗口”“半税”这些字,只觉得它们像账上不能明写的污点。





如今它们就在眼前。





湿的。





冷的。





带着盐味、药味、霉味和人的恐惧。





一个瘦小少年被人从船舱里扶出来,脚上还带伤。另一边,一个老水手把两袋私盐压到药箱下面,用破草席盖住。水棚深处,有人正在拆一只木箱,里面不是银,是发潮的旧棉衣。





陆沉舟撑船靠近一处最暗的棚子。





棚下坐着个独眼老人。





老人没起身,只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小子,还没死?”





陆沉舟笑道:“您老还没沉河,我哪敢先死。”





老人目光落到李明昭身上。





“带贵人来暗渡?”





“不是贵人。”陆沉舟道,“白水的新账主。”





老人眼神一变。





李明昭掀开斗篷,露出半张脸。





“白水李明昭。”





老人没有行礼。





他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道:“沈公的人?”





李明昭停了一瞬。





“算是。”





老人嗤笑:“算是,就不是。”





陆沉舟道:“老鳞叔,少说两句。她今日是来看路。”





老人将烟杆往木桩上一磕。





“路有什么好看?白天过不了的船,晚上过。官卡吃不起的粮,暗渡吞。活人走不了的门,从水里走。就这些。”





李明昭看着水棚里那些黑船。





“这里走人?”





“走。”老人道,“逃盐的,逃灾的,逃债的,逃命的,都走。”





“也卖人?”





老人眼神冷了一下。





“白水暗渡不卖人。”





李明昭抬眼。





陆沉舟在旁边低声道:“这是沈确当年立的规矩。”





老人接过话:“暗渡可以绕官卡,不能卖人。私盐可以补义仓,不能沉粮。水匪可以借势,不能入账房。”





这三句话落下,水棚里静了片刻。





李明昭心头一震。





她以为这些话是陆沉舟嘴里说出来的江湖规矩,没想到,竟真是父亲留下的。





沈确。





那个在她记忆里清正、端方、穿青衫看账的父亲,原来也曾经坐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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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里,听黑船水手讲价,看私盐袋上船,看逃人从夜水里被送走。
  

  

  
他不是不知道灰路。
  

  

  
也不是不碰。
  

  

  
他只是给灰路立过界。
  

  

  
李明昭忽然觉得,父亲的影子在这一刻变得更复杂。
  

  

  
也更真实。
  

  

  
从前她总把父亲想得太干净。
  

  

  
干净到像一张不会沾泥的白纸。
  

  

  
可江南的水路从来不是白纸。
  

  

  
粮要过官卡,药要避豪强,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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