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小绸商跪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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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绸商跪到李宅侧门外时,天刚亮。





门房来报,说有个姓吴的绸商,带着女儿,在侧门外磕头,求见少夫人。





李明昭正在看契仓债册。





邵衡一听姓吴,便道:“吴记布行。”





他把一张旧契抽出来,放到案上。





“景明二年,吴记向白水借粮五十石,约定以粗布、织机和银钱抵还。如今还欠三十石粮价,拖了三年。”





黄照站在门边,冷笑一声。





“欠了三年,还敢来求?”





秦照微刚从医棚过来,听见这话,皱眉道:“人先看看。”





邵衡道:“契不能随便松。少夫人刚立契仓三等,若第一户上门哭一哭便宽限,后面所有欠债人都会来哭。”





黄照点头:“盐户欠灶银时,谁给过宽限?一笔灶银能逼死人全家。如今轮到商户,倒知道求情了。”





秦照微看他:“所以白水也要学盐场?”





黄照脸色一僵。





李明昭放下债册。





“带进来。”





吴记绸商被带到偏厅时,膝上全是泥。





他四十上下,瘦得厉害,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却补得很整齐。身边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低头抱着一匹粗布,脸色蜡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男人一进门便跪下。





“少夫人,吴某欠债是真,不敢抵赖。只求再宽些时日。”





邵衡没有坐,只问:“宽了三年,还不够?”





吴绸商脸色灰败。





“灾年断货,水路又封过一阵。家妻病了一年,药钱耗尽。去年本想还一半,可我妻走了,家里织机又被债主抬走两架。”





他声音哽了一下,却强撑着。





“我不是不还。只是若这月逼还,我只能卖铺,卖了铺,女儿也保不住。”





黄照冷声道:“保不住是什么意思?”





女孩肩膀一颤。





吴绸商闭了闭眼。





“有人愿替我还债,但要收她做绣娘。”





秦照微走过去,拉起女孩手腕看了看,又翻开她眼皮。





“长期饥虚,气血亏。再做重活,会病倒。”





女孩立刻缩手,像怕自己不能干活,就会被嫌弃。





李明昭看着她。





“你会织布?”





女孩低声道:“会。会络线,也会缝边。”





“叫什么?”





她看了父亲一眼。





“小绫。”





李明昭点头,问吴绸商:“你家还剩什么?”





“半间铺子,三架旧织机,两名老织工,还有一点布料。”吴绸商忙道,“若少夫人肯宽限,我可以给女工坊供粗布。不要现银,先抵债。”





邵衡道:“三架旧织机能抵多少?粗布能供多久?若人人拿破铺旧机抵债,白水契仓便成了收破烂的地方。”





吴绸商脸色涨红,却答不上来。





黄照道:“欠债还债,天经地义。”





秦照微看着他:“你刚说盐户欠灶银无人宽限。你恨的是没人宽限,还是恨现在有人求宽限?”





黄照一时说不出话。





李明昭没有急着判。





她拿起那张吴记旧契。





这契是真的。





债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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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借出的是粮。
  

  

  
吴记欠下的是价。
  

  

  
可眼前这一户,也不是赵丰号那样吞账的恶商,更不是借白水粮转手逼人卖女的吃人账房。
  

  

  
这就是契仓最难的地方。
  

  

  
纸上只有欠与还。
  

  

  
人身上却有灾年、病亡、断货、孤女和一间快撑不下去的小铺。
  

  

  
她问邵衡:“女工坊每月需多少粗布?”
  

  

  
邵衡道:“如今不多,但若药袋、米袋、女工衣裳都算上,每月不少于二十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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