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黄莺旧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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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照是在春声渡旧册里看见那个字的。
那册子从旧货栈后墙夹层里取出,纸页受了潮,边角发黑,许多名字都被刀尖刮过。陆沉舟说,这种册子最要命,越是涂得厉害,越说明有人怕它留下来。
黄照原本只是翻盐车去向。
春声渡走过的旧盐袋、药箱、女童、哑女,都被用不同记号标在册上。有的写“南”,有的写“北”,有的只画一朵歪斜小花。
翻到中段时,他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页有半行被墨涂掉,只剩一个字角。
莺。
不是完整名字。
只是“莺”字右下角残了一点,像被水泡开后,又被人用指甲抠过。
旁边原本该写去向的地方,被撕掉了。
黄照盯着那个残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春声渡的水声从窗外传来。
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黄莺。
他妹妹的名字。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名字压得足够深。压在楚州盐灰下,压在逃灶名册里,压在黄大有死前的旧话里。可如今一个残字露出来,便像有人伸手,将他整个人拖回那一年。
黄莺被带走时,也不过十三岁。
她怕疼,怕黑,却嘴硬。小时候被盐锅烫了手,还会咬着牙说不疼。后来家中出事,盐债压下来,她被人带走,他追不上,只记得她回头喊了一声“阿兄”。
那一声之后,她就没了。
黄照曾经不止一次质问过沈令仪。
为什么每次听见“阿姐”二字,她都会乱?
为什么明知是假信,明知是局,仍会痛?
如今轮到他了。
一个被涂掉的“莺”字,就足以让他想拔刀,把春声渡整座旧货栈翻过来。
“我去找胡四。”
他抓起刀便往外走。
秦照微拦在门口。
“站住。”
黄照眼睛发红:“让开。”
“这可能是饵。”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黄照咬牙:“万一是真的呢?”
秦照微看着他。
这句话太熟。
李明昭也说过。
黄照也终于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失控。
他攥着刀的手一点点发紧,手背青筋凸起。
“那是我妹妹。”
秦照微声音放低:“所以更不能去。”
黄照猛地抬眼。
秦照微没有退。
“春声渡能用小海棠引少夫人,也能用黄莺引你。你今日冲出去,他们只要在胡四身边放一张假去向,你就会跟着跑。你跑了,盐路会乱,春声渡会闭,真正的线也会断。”
黄照的呼吸沉得厉害。
“那我就看着?”
“不是看着。”秦照微道,“是查。”
“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这个残字后面有路,而不是只有你的痛。”
这句话像刀背敲在黄照胸口。
不锋利,却闷疼。
他终于明白,当初沈令仪听见“阿姐”时为什么几乎站不稳。
因为亲人的名字不是线索。
是伤口。
别人只需轻轻一碰,人就会往下坠。
黄照慢慢松开刀柄。
他低头看着旧册,那一角“莺”字仍在那里。
模糊。
残缺。
却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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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过了很久,他哑声道:“带回去。”
秦照微看他。
黄照没有再看她,只把那页旧册小心裁下,用油纸包好。
“给李明昭。”
回白水时,已经入夜。
李明昭正在账房看“春声系统”册。药仓查出的烈香方、盐路带回的车灰、乌娘递来的船号,都摊在案上。
黄照进门时,她抬头。
“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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