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隐名入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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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春寒未尽。





渭水边还带着薄雾,岸柳才露一点青。清晨城门初开,一支江南粮船队沿水入京,船身压得很沉,篷布上覆着细霜。





船头挂的是李氏义仓的牌。





押船文书写得清楚:江南李氏旧仓调粮入京,补太仓春储,兼送几批南药、粗布和赈济干粮。





长安人对这种船队并不稀奇。





江南富,水路长,每年都有粮船北上。只是这一支船队规矩格外严,粮袋编号,封绳朝外,船位入册,连卸粮脚夫都要按号点名。





码头牙人私下嘀咕:“江南来的寡妇,管得比太仓令还细。”





旁人便问:“什么寡妇?”





“李氏少夫人,李明昭。”





这个名字,长安近来也听过几回。





有人说她是江南旧族李氏遗孀,丈夫早亡,婆家衰败,只剩一个年幼遗孙。偏她命硬,守住了李氏几处旧仓和船契,春汛时开仓救人,后来越做越大,如今江南不少粮路、药路、布路都要看她脸色。





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个帘后听账的寡妇,不赴宴,不见外男,戴帷帽,话少,行事冷。





更有人说,她有钱。





有钱,却寡淡。





谨慎,又不好亲近。





这样的人,长安并不缺。





长安每日都有新人入城,有商户,有地方官,有投靠清流的士人,有诸王府的门客,也有从江南北上的粮商。





没有人会把一个江南寡妇,同五年前兴庆坊里“病亡”的裴宅奉香女连在一起。





更不会有人想到,她就是沈令仪。





李明昭坐在船尾小舱里,帷帽放在案边。





她没有立刻下船。





案上摊着入京粮册、贡粮文书、船队路引,还有一册极薄的长安旧人名录。





陆沉舟坐在舱口,手里转着一枚船牌。





“你这排场,倒真像江南来做贡粮生意的寡妇。”





李明昭低头看账:“像就够了。”





“长安人只怕要失望。”陆沉舟笑道,“他们想看的,是有钱寡妇如何守产。哪里知道,帷帽底下藏着一个死人。”





李明昭抬眼看他。





陆沉舟立刻改口:“一个死过的人。”





她没有计较。





因为他说得没错。





沈令仪死过一次。





裴令娘也死过一次。





如今入京的是李明昭。





这个身份不是临时糊出来的纸皮。





李怀璋本出冠族旁支,只是这一支早已零落。独子李景澄数年前死于长安旧案,被写作坠马;儿媳随家南归后久病不出,数月后病故,认得她面目的人极少。李怀璋伤心之下,本想收沈令仪作义女,给她一条活路。





可义女太显。





也太轻。





不能守产。





不能代幼孙掌家。





不能以寡妇身份进入士绅女眷圈,更不能名正言顺地核契、收债、开义仓、管白水旧号。





于是沈令仪自己选了更险的一条路。





顶替李氏亡媳。





改名李明昭。





明昭。





取昭雪之意。





那一日,李怀璋问她:“你可知道,这身份不是借一张路引。你要替李家守产,养岁安,也要背上景澄旧案。”





她答:“我知道。”





“你借李家活,李家也会因你再入险局。”





“那我替李景澄查死因,也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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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长大。”
  

  

  
五年过去,她做到了前半。
  

  

  
后半,还在路上。
  

  

  
如今她带着李氏遗孀这个名字回长安,不是为了求谁收留,也不是为了藏在旧身份里苟活。
  

  

  
她是以义仓东家、船队主母、江南白水暗商路主人的身份,重新进入这座城。
  

  

  
码头外传来脚步声。
  

  

  
白水旧伙计隔舱禀报:“少夫人,太仓的人来了。”
  

  

  
李明昭戴上帷帽。
  

  

  
薄纱垂下,遮住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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