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清流问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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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怀慎设宴的地方,不在卢氏正宅。
而在曲江北的一处小别院。
院子不大,竹篱、寒梅、半池残水,看着像读书人清谈之所。门口没有显眼车马,只有两名青衣小厮引路。
这安排很有卢怀慎的风格。
不失礼,也不张扬。
不亲近,也不给人留下太多话柄。
李明昭到时,天色将晚。
她仍戴帷帽,只带谢婶和一名账房女使。卢怀慎没有出来迎,只命人在厅中设了一道软帘,帘外是卢怀慎与两名清流旧友,帘内是李氏少夫人的座。
礼数周全。
界限分明。
李明昭坐下时,隔帘听见卢怀慎起身。
“李少夫人远道入京,肯赏光前来,卢某失礼了。”
李明昭淡声道:“卢公言重。寡妇不便赴热闹宴席,此处清静,正合礼数。”
卢怀慎微微一笑。
她第一句话便把今日的局钉住了。
不是私会。
不是投靠。
只是一个寡居妇人,在清静别院隔帘谈事。
卢怀慎没有绕太久。
“李氏义仓献粮一事,朝中已有耳闻。京畿灾仓近来吃紧,江南能有这等义仓周转,实是百姓之幸。”
李明昭低头看茶。
“不过守些旧产,趁灾年做几件积德事。”
卢怀慎道:“少夫人过谦。寻常义仓,只能开门施粥;能从江南调船入京,粮袋、仓引、押船、人册一一清楚,便不是寻常善举。”
来了。
李明昭手指轻轻拨过佛珠。
“江南水路潮湿,粮路又长。若不记清楚,少一袋、换一袋、湿一袋,最后都要算到寡妇账上。”
帘外一名清流旧友笑道:“少夫人账法倒严。”
“妇道人家守产,不严便守不住。”
卢怀慎听着她的答法。
太稳。
没有露出沈家旧账那种跳读、香方、暗码和半句藏半句的习惯。她说的是商号明账,是义仓常规,是寡妇守产的谨慎。
可越稳,越让人觉得后面有东西。
卢怀慎问:“江南今年粮价如何?”
“春汛后涨过两成,后因几处义仓开仓,压回一成半。秋后新米入仓,价稳了一阵。只是船脚贵了,官卡水脚也比往年重。”
“官卡重在何处?”
“名目多。桥税、水脚、灾年预借、仓耗、补防银。”李明昭道,“同一袋米,从白水到京畿,账面走的是粮,路上却要喂许多口。”
帘外静了静。
卢怀慎道:“少夫人这话,倒像是熟悉地方亏空。”
“做义仓的人,不想熟悉也难。”李明昭抬眼,“灾民来领粥,不会问朝廷哪一处缺银,只会问今日有没有米。”
卢怀慎没有立刻接。
这话很平,却绕开了朝堂的体面。
他又问:“仓损几何?”
“明仓正常损耗一成以内。若遇春汛,潮损可至一成半。船路若被官卡拖延,湿粮另计。白水后来改封绳、编号和分仓晾晒,才压下来。”
“白水?”
李明昭停了一息。
“李氏旧债里的一处米铺,如今挂在义仓分号名下。”
卢怀慎看着帘后那道素影。
“白水旧号,早年似乎与沈氏有过往来。”
这句话轻轻落下。
屋中茶香仿佛冷了一寸。
李明昭没有避,也没有急着否认。
“江南水路旧商号,谁同谁没有过往来?沈氏旧年有盐路、香路、粮路,李氏败落后,也曾向几处旧号借仓脚、借船脚。白水欠李氏旧债,我只是收回一部分。”
“少夫人收旧债的本事,长安已有耳闻。”
“坏名声传得总比好名声快。”
卢怀慎笑了笑。
“我听闻,罗七郎曾向少夫人赎债。”
“罗家欠船路旧利。”
“钱氏也在少夫人手里吃过亏。”
“钱家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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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坊名册。”
卢怀慎听到“女工坊”,眼神微微一动。
李明昭把每件事都答得有名有由。
旧债。
船路。
女工坊。
义仓。
没有一句落到沈案。
却又处处显示,白水不是普通商号。
这条粮路里有船契,有债券,有盐路旧人,也有一套能在灾年维持秩序的账法。
卢怀慎终于道:“少夫人此次入京,只为贡粮?”
李明昭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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