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旧名不可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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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第三日,李明昭在李氏旧宅后堂见了随行旧人。
屋里没有点冷梅香。
只燃了一炉江南药铺常用的温苦药香,里面有艾草、白芷、陈皮和少量沉香末。气味不清贵,也不冷艳,闻久了甚至有些涩,像久病人家衣箱里散出的旧药味。
这是李氏遗孀该有的味道。
不是裴宅香室的味道。
更不是沈府旧年冬夜里,母亲替她熏衣时留下的味道。
李明昭坐在帘后,素褐衣裙,黛青披帛,发间只用一支乌木簪。她从前常用的白玉簪,没有带入长安。
不止白玉簪。
冷梅香,沈家旧笔,江宁沈府旧物,裴令娘奉香木牌,所有能让人想起沈令仪和裴令娘的东西,都被留在江南,或封在暗匣最深处。
她不能赌长安人记性差。
长安认人,从来不只看脸。
看香。
看字。
看走路时脚步轻重。
看听见旧名时眼神是否停了一息。
看翻账时先看哪一栏。
看遇见“江宁”“沈案”“奉香”“春声”这些字时,会不会下意识握紧手指。
五年前,她输过一次。
这一次,她不许自己在这种小处露出破绽。
谢婶、沈砚山、陆沉舟、两个李氏旧仆都在。
李明昭隔帘开口。
“从今日起,宅中只有李明昭。”
屋里一静。
她继续道:“任何人,不得叫旧名。”
谢婶眼眶微红,低声道:“是。”
“也不得提裴令娘。”
沈砚山低下头:“是。”
李明昭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靠在柱边,收起平日懒散神色。
“我知道。长安耳朵多,墙缝里都能生眼睛。”
“不是知道便够。”李明昭道,“若有人试探,你们要比我先反应。”
陆沉舟挑眉:“怎么试探?”
“也许有人在席间提江宁雪夜,也许有人故意问冷梅香,也许有人拿白玉簪说笑,也许有人在我身后叫一声沈姑娘。”
谢婶脸色一白。
李明昭声音平稳。
“若我回头,便输了。”
没有人说话。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前写过沈家旧笔。
父亲教她看账时,常让她在页边以极小的笔画标出疑处。沈家旧账行款清瘦,数字紧凑,喜用跳读暗记。她看惯了,也写惯了。
可如今不行。
李氏商号的账行更宽,金额写法更圆,出入项按米、船、仓、债分列,不用沈家旧式藏尾。她在江南练了五年,仍不许自己大意。
“所有送往外头的文书,一律用李氏商号行款。沈账房,你只做底稿,不落旧字。”
沈砚山喉头微动。
他曾是沈家账房。
沈家旧笔,也是他的旧骨头。
“明白。”
“外头若问白水旧号与沈氏往来,只答江南商路多年交错,李氏收旧债,不问沈家旧案。”
“是。”
“若问李景澄之死,答坠马旧案有疑,李氏此番入京,是为清旧产、问旧案、护遗孙前程。”
李明昭顿了顿。
“这才是李明昭的旧怨。”
她必须让别人相信,李明昭有自己的来处。
她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影子。
她有亡夫。
有幼孙。
有病故的旧名。
有一位年老退居江南的公爹。
有一桩牵涉内廷却多年无人敢问的李景澄旧案。
有李氏衰败后的仓契、婚书、迁居文牒、病亡记录、旧仆证词和江南士绅女眷的模糊记忆。
这层外壳,不能只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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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能经得起别人翻。
谢婶取来一只木匣。
匣中分放着李氏旧物。
亡媳旧衣几件,因久病少出,衣色多是灰青、浅黛和素褐;婚书一份,边角已经旧得发软;迁居江南的文牒;病亡时请医的药单;李岁安幼年时的乳母口供;李怀璋亲手写下的家书;还有江南族老曾经按过印的守产文书。
这些东西并不华丽。
却比华丽更有用。
因为它们散乱、陈旧、细碎,像一个人真正活过后留下的痕迹。
李明昭一件件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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