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雁门关?密信惊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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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医很快赶来,看到沈清辞手臂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这刀伤深可见骨,再不处理,这条手臂就废了。”



    他一边说一边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沈清辞全程没有吭一声,只是微微抿紧了嘴唇。顾衍之站在一旁看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等军医退下,沈清辞将衣袖放下,遮住包扎好的伤口。



    “现在能说正事了吗?”她问。



    “你说。”



    “阿古拉这次偷袭鹰愁涧,动用的不是他的主力。”沈清辞指向地图上的某处,“你看这里,鹰愁涧两侧都是悬崖,只能过轻骑,最多三千人。他真正的目的是??诱你出关。”



    顾衍之盯着地图,沉默不语。



    “如果你分兵去守鹰愁涧,雁门关正面防守就会削弱。他的主力两万人会趁虚攻城。如果你不去守鹰愁涧,三千轻骑从后方杀入,粮草辎重全完。”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一个阳谋。你守不守鹰愁涧,他都有后手。”



    “那你怎么看?”顾衍之问。



    沈清辞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



    “你派五百精兵佯守鹰愁涧,在谷口设疑阵,让阿古拉以为你要全力防守。实际主力不动,等他攻城时,从这三个方向同时出击,打他一个反包围。”



    顾衍之看着那三个点,眼睛渐渐亮了。



    这三个点正好卡在阿古拉主力进攻路线的侧翼和后方,形成一个口袋阵。如果部署得当,不仅能守住雁门关,还能吃掉阿古拉至少一半兵力。



    “这是你临时想的?”他问。



    “我在北狄大营待了三天,不是白待的。”沈清辞说,“阿古拉的布阵有四个致命弱点,我都标在地图上了。你按这个打,至少能赢他两场。”



    顾衍之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激,也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深的、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沈清辞,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人。”她还是那个回答。



    “一个路过的人,不会费这么大劲去偷敌军的军事地图。一个路过的人,不会冒死潜入敌营三天。一个路过的人,不会在手臂被砍了一刀之后,还能笑着说‘皮外伤’。”



    沈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我说了,看心情。”



    “今天心情好?”



    “不太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人砍了一刀,心情能好才怪。”



    顾衍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却让整个帅帐都亮了几分。



    “既然心情不好,就留在雁门关多住几日。等心情好了再走。”



    “你这是挽留我?”



    “我这是军令。”顾衍之说,“你手中掌握了北狄军的核心机密,按军法,你必须留在军中,直到战事结束。”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顾衍之,你这是滥用职权。”



    “北境我说了算。”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那张地图,“这三天你辛苦了,先去休息。赵虎,带沈姑娘去客房,好生照料。”



    赵虎从帐外探进半个身子,看到沈清辞,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那天晚上那个疯子?”



    “你才是疯子。”沈清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跟着他走了。



    走出帅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之正低头看地图,侧脸被油灯的光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跟着赵虎走进夜色中。



    沈清辞在雁门关住了下来。



    她本以为军中的日子会枯燥乏味,没想到比想象中的有趣得多。每天清晨,她会被晨练的号角声吵醒,然后趴在窗台上看士兵们在演武场上操练。顾衍之几乎每天都亲自带队训练,从刀法到阵法,从体能到战术,事无巨细。



    她发现他练兵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话不多,甚至有些沉默寡言。但一站在演武场上,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声音洪亮,言辞犀利,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因为动作不规范被罚做俯卧撑,做到第五十个时手臂已经发抖。



    “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手臂发抖就饶你一命。”顾衍之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再做五十个。”



    士兵咬着牙继续做。



    沈清辞在窗后看得直摇头。



    “太严了。”她对赵虎说。



    “严点好。”赵虎只剩一条胳膊,站在她旁边,语气里全是敬佩,“将军对士兵严,对自己更严。你是没见过他练兵,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三年前他来的时候,雁门关的兵就是一群散兵游勇。现在你看看,个个都是虎狼。”



    沈清辞又看向演武场。



    顾衍之正在示范一套刀法。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劈、砍、撩、刺,行云流水。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闪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他趴在背上,呼吸拂过她耳畔的感觉。



    “沈姑娘?”赵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你看将军看了很久了。”



    沈清辞面不改色:“我在看他的刀法,有问题吗?”



    “没问题。”赵虎咧嘴笑,“就是觉得,你和将军挺配的。”



    “你再说这种话,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赵虎立刻闭嘴,溜了。



    当天夜里,沈清辞没有睡。



    她坐在客房的窗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北境的星星比南方低,一颗颗亮得像碎钻,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



    她摸了摸腰间的半块玉佩,指尖在那个“渡”字上停留了很久。



    师父临终前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渡情诀,以情为引,以意为剑。修到深处,可斩鬼神。但若动了真情,便会反噬自身。”



    她修炼渡情诀十二年,从不动情。



    不是不会,是不敢。



    但最近,她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她会想起顾衍之。不是偶尔想起,而是经常想起。想起他站在城头指挥作战时的身影,想起他在演武场上练兵时的吼声,想起他在帅帐中看地图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时说“你的伤我来管”的语气。



    这些念头像野草,不知不觉就长满了心头。



    “沈清辞,你疯了。”她小声对自己说,“你一个江湖人,对一个朝廷将军动什么心?”



    没有人回答她。



    夜风吹过,凉意浸透衣衫。



    她跳下窗台,穿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雁门关的夜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沈清辞避开巡逻路线,沿着城墙根走了半圈,不知不觉走到了帅帐附近。



    帅帐里还亮着灯。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帐帘掀开一道缝,她看到顾衍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张地图,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眉心的那道竖纹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他还没睡。



    沈清辞正要离开,顾衍之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她对上。



    “沈姑娘?”他放下炭笔,起身走到帐帘前,“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沈清辞说,“你也没睡。”



    “在想明天的部署。”顾衍之掀开帐帘,“进来坐?”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帅帐里比她想象的要简陋得多。一张案桌,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墙角堆着几箱文书。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没有一盏像样的灯。



    “你这里,比我想象的寒酸。”她老实不客气地说。



    “打仗的人,用不着那些。”顾衍之给她倒了一杯茶,“军中只有粗茶,将就喝。”



    沈清辞接过茶杯,茶水的确粗糙,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但她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沈姑娘。”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修习的是什么武功?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身手。”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家传的。”她说,“不值一提。”



    “家传的武功,能让一个女子在五十名北狄精锐中来去自如?”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但不退让,“沈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沈清辞沉默了。



    她不能说。渡情诀的秘密,除了师父和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师父说过,这门功法的来历太过惊人,一旦泄露,会引来杀身之祸。



    “顾将军。”她放下茶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顾衍之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不问。”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沈清辞站起来,“茶喝了,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打仗。”



    “沈姑娘。”他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你的地图。还有……谢谢你平安回来。”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掀帘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脸上的热度。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客房。



    三天后,战斗如期打响。



    阿古拉果然派出三千轻骑从鹰愁涧绕行,顾衍之按照沈清辞的建议,只派了五百精兵在谷口布疑阵,虚张声势。北狄轻骑被疑阵迷惑,不敢贸然前进,耽误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与此同时,阿古拉的主力两万人开始猛攻雁门关正面。



    就在阿古拉以为胜券在握时,顾衍之的三路伏兵同时杀出,从侧翼和后方对北狄主力形成反包围。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雁门关外尸横遍野,北狄人丢下了近八千具尸体,狼狈逃窜。



    阿古拉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突围而出,左臂中了一箭,狼狈不堪。



    这一战,是顾衍之守关三年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庆功宴上,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笑声震得帅帐都在颤抖。顾衍之被灌了好几碗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沈清辞坐在角落,端着一碗酒慢慢喝。她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面,但也不讨厌。



    “沈姑娘!”赵虎喝得脸红脖子粗,举着酒碗朝她走过来,“这一碗,我替死去的兄弟们敬你!要不是你的地图,咱们这一仗打不了这么漂亮!”



    沈清辞举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好酒量!”赵虎竖起大拇指,又去灌别人了。



    周远山也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朝沈清辞抱拳:“沈姑娘,末将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你没得罪过我。”沈清辞说。



    “那……末将敬你一碗?”



    “喝。”



    两人碰碗,又干了一碗。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看着沈清辞被将士们轮番敬酒,脸越来越红,但眼神依然清明。她的酒量比他想象的好很多,或者说,她的定力比他想象的强很多。



    热闹持续到深夜,将士们陆续散去。



    沈清辞从角落站起来,准备回客房。她喝了不少,脚步有些发飘,但还能走得稳。



    “沈姑娘。”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他站在帅帐门口,手里拿着她的那柄短剑。



    “你落在我这里了。”他走过来,将短剑递给她,“上次你给我的,我一直没机会还。”



    沈清辞接过短剑,摩挲了一下剑鞘。



    “这柄剑跟了我五年。”她说,“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它是我的老伙计。”



    “既然是你的老伙计,就更应该还给你。”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沈姑娘,明日你就要走了吗?”



    “嗯。”沈清辞点头,“北狄人元气大伤,至少三个月内不会再来。你的雁门关暂时安全了,我也该走了。”



    “去哪里?”



    “南边,听说岭南有疫病,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沈清辞。”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沈姑娘”。



    “嗯。”



    “等你忙完了岭南的事,还会来北境吗?”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年轻的脸。二十几岁的将军,肩上扛着整个北疆的重量,眉间已经有了一道洗不掉的竖纹。



    “会。”她说,“北境的药材多,我采药的时候会路过。”



    “那说好了,你路过的时候,来喝一杯酒。”



    “你还惦记着那杯酒?”



    “一直惦记着。”



    沈清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顾衍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路过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雁门关了?”



    “那我就留一封书信,告诉你我去哪了。”



    “万一你死了呢?”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托梦给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傻子。”她小声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客房。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顾衍之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手中的短剑已经还给了她,但剑鞘上那道浅浅的勒痕,已经印在了他的手心。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回帅帐。



    油灯还亮着,地图还摊在案上。



    他坐下来,拿起炭笔,在地图的一角写了两个字。



    “沈渡”。



    然后又划掉,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字。



    “待”。



    等待的待。



    他等天下太平。



    等她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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