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岭南烟瘴?千里相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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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那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血肉横飞。他的体内被提前埋了炸药。



    其余黑衣人见状,非但没有退,反而疯狂地冲了上来。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来送死的。



    沈清辞且战且退,从山顶退到山腰。她杀了七八个人,但对方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密林中涌出。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



    这是死士。



    有人花了大价钱,培养了一批不要命的死士,专门来杀她。



    沈清辞一边打一边想,谁会花这么大代价杀她?她得罪的人不少,但能让死士前仆后继的,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仇家。



    是朝廷的人。



    是因为她查到了寒骨草投毒的事。



    沈清辞咬了咬牙,手中的剑更快了几分。又一刀砍翻一个死士,她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三十七个。”她数着倒下的尸体,“还有吗?”



    密林中又走出十几个人。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下传来。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密林,如惊雷炸响。



    “沈清辞!”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近,更急。



    “沈清辞!”



    她转过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山道上一个穿着灰色便装的男人策马狂奔而来。



    是顾衍之。



    他竟然从北境跑到岭南来了。



    “顾衍之,你疯了!”沈清辞大喊,“你下来干什么?快回去!”



    顾衍之没有听她的。他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几个箭步冲进战圈。赵虎和四名亲卫紧随其后,五个人如同五柄利刃,从外围切入。



    顾衍之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杀招,没有半点花哨,刀刀致命。一个死士冲上来,他一刀劈断了对方的长剑,第二刀横斩,将人拦腰砍成两截。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与他背靠背,两人并肩而战。



    “顺路。”顾衍之说。



    “顺路?从雁门关顺到岭南?你当我傻?”



    “你确实不傻,但你受伤了。”顾衍之看了一眼她左臂的伤口,眉头紧皱,“退后,我来。”



    沈清辞当然没有退后。她一剑刺穿一个死士的喉咙,同时侧身让过另一人的刀锋,反手一剑划破那人的手腕。



    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并肩作战了很多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一个死士倒在了地上。



    顾衍之收起长刀,转身看沈清辞。她的左臂在流血,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头发散乱,衣袍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山涧里最清的那汪泉水。



    “伤得重不重?”他伸手想检查她的手臂。



    沈清辞躲开了他的手,瞪着他:“你先回答我,你怎么来了?”



    顾衍之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那封兵部侍郎的信,递给她。



    沈清辞看完信,脸色变了。



    “赵明远……是丞相的人?”



    “是。”顾衍之说,“他派死士来杀你,说明你已经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寒骨草投毒这件事,背后是丞相在操控。”



    “为什么?”沈清辞想不通,“丞相为什么要毒死梧州的百姓?”



    “不是为了毒死百姓,是为了掩盖矿难。”顾衍之的声音沉了下去,“赵明远在梧州开矿,死了很多人。如果上报朝廷,丞相的面子上过不去,还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所以他让赵明远制造疫病假象,把矿难死的人算在疫病头上。你查到了寒骨草,就等于戳穿了他的谎言。他必须杀你灭口。”



    沈清辞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那些百姓……几千条人命……就为了给丞相遮丑?”



    “在那些人眼里,百姓的命不是命。”顾衍之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苦涩,“我在北境打了三年仗,粮草永远不够,兵器永远是旧的。因为朝廷里有人把军费用来填自己的腰包。边关将士的血,浇不灭他们的贪欲。”



    两人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过,带来密林的沙沙声。



    “顾衍之。”沈清辞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顺路,是骗我的吧?”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是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在信里写了‘勿念’。”他说,“你越让我勿念,我就越念。”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你这个傻子。”她小声说。



    赵虎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咧嘴笑了。他朝四名亲卫使了个眼色,几人悄悄退到远处,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顾衍之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走到沈清辞面前,拉过她的左臂,开始给她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她。



    “那天在雁门关,你说你不图报。”他一边包扎一边说,“我也没想过要报你的恩。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欠你的人情。”



    “那是因为什么?”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像一个将军在战场上做出了决断。



    “因为我想来。”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看着那只正在给她包扎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渍,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包扎好了。”顾衍之松开手,“这两天别沾水。”



    “我知道。”沈清辞收回手臂,将衣袖放下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雁门关?”



    “不。”顾衍之摇头,“丞相要我回京述职,我打算从岭南绕道回去。正好??”他顿了顿,“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跟你一起走?去哪?”



    “先回梧州,把寒骨草的解毒方法告诉郑知县。然后北上,绕开丞相的耳目,进京。”



    “进京干什么?”



    顾衍之从怀中又掏出一样东西??那封从北狄人身上缴获的密信。



    “丞相勾结外敌、通敌叛国的证据,不止这一封。”他说,“孙怀仁只是一个小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在朝堂上。我要把他揪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被风沙和战火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将军。



    他有信念,有坚持,有一颗滚烫的心。



    “好。”她说,“我跟你去。”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沈清辞笑了。



    “顾衍之,我这些年,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怕死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顾衍之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两人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赵虎远远看着,对身边的亲卫说:“你们说,将军是不是对沈姑娘有意思?”



    几个亲卫齐刷刷点头。



    “那沈姑娘对将军呢?”



    一个亲卫想了想说:“她要是不喜欢将军,刚才那一剑就不会替将军挡了。”



    众人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战斗??有一个死士从背后偷袭顾衍之,沈清辞明明可以闪开,却硬是用左臂挡住了那一刀,代价就是手臂上的伤口。



    赵虎恍然大悟:“怪不得将军刚才给她包扎的时候,手都在抖。”



    山下,梧州城里,郑怀安正在煎熬中等待。



    沈清辞走了三天,音信全无。他派去找温泉山的人回来说,山上有人打斗过的痕迹,还有血迹,但没找到人。



    郑怀安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声张。他知道赵明远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些黑衣死士就会找上门来。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郑怀安跑出去一看,愣住了。



    沈清辞骑马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六个男人。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从战场上带出来的杀伐之气,挡都挡不住。



    “郑大人。”沈清辞翻身下马,朝他走来,“我带了几个人来帮忙。这位是??”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顾衍之。”顾衍之抱拳,“镇北将军。”



    郑怀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镇……镇北将军?您不是在雁门关吗?”



    “顺路。”顾衍之面不改色。



    郑怀安看了看顾衍之,又看了看沈清辞,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了然。



    “哦……顺路,顺路。顾将军辛苦,沈姑娘辛苦。快请进,请进。”



    当天晚上,沈清辞将温泉水的蒸馏方法教给了郑怀安,又协助他配出了第一批解药。第二天清晨,病患们服下药后,症状明显缓解。



    消息传出去,梧州城的百姓奔走相告,纷纷到县衙门前磕头谢恩。



    沈清辞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百姓,眼眶微微泛红。



    “你又救了一城的人。”顾衍之站在她身旁,低声说。



    “不是我一个人救的。”沈清辞说,“是大家合力救的。”



    “你还是这么谦虚。”



    “这不是谦虚,是实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衍之。”沈清辞忽然说,“等把丞相的事办完了,你还要回北境吗?”



    “回。”顾衍之望着远方,目光悠远,“北境的仗还没打完。阿古拉还在,北狄人还在,我不能走。”



    “那你还欠我一杯酒。”



    “没忘。”顾衍之转过头看她,“等天下太平了,我请你喝。”



    “又是‘等天下太平’。”沈清辞无奈地摇头,“你这四个字,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头发白了,走不动了。”顾衍之说,“那时候我就把酒送到你嘴边,喂你喝。”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走吧。”她说,“你不是要进京吗?我陪你去。”



    “好。”



    两人并肩走出县衙,翻身上马。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赵虎和四名亲卫跟在后面,马蹄声碎,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梧州城。城门上,郑怀安正朝他们挥手告别。



    她没有回头,策马向前。



    前方是未知的路,是丞相的阴谋,是朝堂的刀光剑影。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身旁有人与她并肩。



    那人的名字叫顾衍之。



    一个从千里之外赶来救她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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