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济南?青天难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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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他不回来了呢?”



    “他是知府,不回来能去哪里?”顾衍之放下筷子,“他出去视察,最多两三天就回来了。我们等得起。”



    “这两天做什么?”



    “在城里转转,打听打听消息。”顾衍之说,“丞相的人在登州出现了,济南不可能没有。我们得知道他们在哪里,有多少人,打算干什么。”



    沈清辞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人没有回房间,而是在城里转了一圈。济南城很大,从城西走到城东要小半个时辰。他们走过繁华的主街,走过偏僻的小巷,走过热闹的集市,走过冷清的庙宇。



    沈清辞注意到,有人在跟着他们。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走路的步伐不像百姓??脚尖先着地,落地无声,是练过轻功的人。



    “后面有两个尾巴。”沈清辞低声说。



    “我注意到了。”顾衍之面不改色,“别回头,继续走。”



    两人走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是一堵墙,没有路了。



    尾巴跟了进来。



    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那一男一女发现前面是死胡同,转身想退出去,但顾衍之和沈清辞已经堵在了巷口。



    “跟了我们两条街,累不累?”沈清辞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那男人三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褐,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女人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蓝布衫,头发用一根银簪别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妇人。



    “我们没有跟你们。”男人说,“我们也是走路的。”



    “走路的人不会走两步停一步,不会假装看摊子却什么都不买,不会在巷口探头探脑。”沈清辞说,“你们是丞相的人?”



    男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



    “那是谁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朝顾衍之冲过来。女人也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刺向沈清辞。



    顾衍之长刀出鞘,“铛”的一声架住了男人的短刀。男人力气不小,但跟顾衍之比还差了一截。顾衍之手腕一转,将男人的刀压了下去,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男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刀差点脱手。



    另一边,沈清辞的短剑与女人的匕首缠斗在一起。女人的匕首使得很快,招招不离沈清辞的要害。但沈清辞更快,她的短剑像一条灵蛇,在女人的匕首之间穿梭,始终不给她近身的机会。三招之后,沈清辞的剑尖抵在了女人的咽喉上。



    “别动。”沈清辞说。



    女人僵住了。



    顾衍之将男人的刀踢飞,刀背抵住他的后背。



    “说,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是不是丞相的人?”顾衍之又问。



    男人还是不开口。



    沈清辞从怀中掏出那枚铜钱,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一枚铜钱买一条命。你说,铜钱是你的。不说,我就把它扔了。”



    女人看着那枚铜钱,又看了看沈清辞的脸。



    “你……你是沈清辞?”



    沈清辞微微眯起眼睛。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有人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在我腰间的布包里。”



    沈清辞用左手探入女人的腰间,摸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里面装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片梧桐叶。



    沈清辞打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城隍庙,今夜子时,见。”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但看不出是谁写的。



    “谁让你送这封信的?”沈清辞问。



    “我不知道。”女人摇头,“有人把信和银子放在我家门口,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一个穿青衫、腰悬短剑的女子。他说,在城里看到这个女子,就跟上去,找机会把信给她。”



    “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到。他放了东西就走了,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沈清辞将信收好,收回了短剑。



    “你们走吧。”



    女人愣了一下,转身就跑。男人也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女人跑了。



    赵虎从巷口探出头来,看着那两个跑远的人影。



    “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他们只是跑腿的,抓了也没用。”顾衍之收刀入鞘,“沈姑娘,信上写的什么?”



    沈清辞将信递给他。



    顾衍之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城隍庙,今夜子时。会是谁?”



    “不知道。”沈清辞说,“但去了就知道了。”



    “万一是个陷阱呢?”



    “陷阱也要去。”沈清辞将信收好,“不去就永远不知道是谁。况且??”她看了一眼顾衍之,“有你在,我怕什么陷阱?”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好。今晚子时,城隍庙。我跟你一起。”



    “你当然要跟我一起。”沈清辞转身走出巷子,“一个人去,中了埋伏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赵虎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沈姑娘这张嘴,什么时候能饶人?”



    亲卫们假装没听到。



    子时,济南城沉入了最深的黑夜。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街道上一片漆黑。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慢两快,沉闷而悠长。沈清辞和顾衍之穿着深色夜行衣,从客栈的后门溜出去,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城隍庙在城东南角,是一座始建于前朝的古庙,年久失修,已经废弃多年。庙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丛中隐约可见几块倒伏的石碑。



    沈清辞推开庙门,走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



    正殿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沈清辞站在殿门口,侧耳倾听。她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匀,从大殿深处传来的。



    “有人。”她低声说。



    “我听到了。”顾衍之的手按在刀柄上。



    “不用紧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老头子一个人,打不过你们两个。”



    一盏油灯被点亮了。橘黄的光照亮了大殿的一角,也照亮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像是专门在等什么人。



    顾衍之看到那张脸,脚步顿了一下。



    “王大人?”



    老者抬起头,笑了笑。



    “顾将军,好久不见。”



    沈清辞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顾衍之。



    “你认识他?”



    “认识。”顾衍之走上前,在老者的对面坐下,“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怀仁。”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大员,朝中少数几个敢跟丞相叫板的重臣。她没想到,那个郑怀安要找的人,那个陆清源口中“刚正不阿”的周怀仁,竟然不在京城,而在济南。



    “周大人,您怎么在这里?”顾衍之问。



    周怀仁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顾衍之,一杯推给沈清辞。



    “我来济南,是来找一个人的。”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那个人叫王守诚,济南知府。”



    “王大人不在府衙,说是去乡下视察了。”



    “那是假的。”周怀仁笑了笑,“他在城外的庄子上,躲起来了。因为有人要杀他。”



    顾衍之的眉头拧紧了。



    “谁要杀他?”



    “丞相。”周怀仁放下茶杯,“王守诚手里有一样东西,丞相一直想拿到。王守诚不肯给,丞相就要他的命。”



    “什么东西?”



    “济南军械库的账册。”周怀仁的声音压低了,“丞相在山东私造兵器,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负责造兵器的,是王守诚手下的一个工曹。那人临死前把账册交给了王守诚,让他交给朝廷,揭发丞相的罪行。”



    顾衍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王守诚为什么不去京城告状?”



    “因为他出不了济南。”周怀仁叹了口气,“丞相的人把济南围得铁桶一般,城门口有眼线,官道上有伏兵。王守诚试过两次,两次都被堵了回来,差点丢了命。”



    “那您是怎么进来的?”



    周怀仁笑了。



    “老头子当了一辈子官,别的本事没有,乔装打扮的本事还是有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张脸,在京城人人都认识。出了京城,谁认识我?我扮成货郎,挑着担子进的济南城,守城的兵看都没看我一眼。”



    沈清辞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这时她开口了。



    “周大人,您找王守诚,是要他手里的账册?”



    “对。”周怀仁看着她,“郑怀安已经到了京城,住在我家里。他带来的血书和证词,我已经看过了。加上王守诚手里的账册,再加上顾将军手里的密信??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丞相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翻不了身。”



    “但王守诚在躲。”沈清辞说,“我们找不到他。”



    周怀仁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清辞。



    “他躲在城北的刘家庄,化名王老四。你们明天一早去找他,把这个纸条给他看,他就会跟你们走。”



    沈清辞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周怀仁到”。



    “为什么是我们去找他?您不去?”



    “我在这里还有别的事。”周怀仁站起身,拄着竹杖,“丞相在济南的眼线不止一两个,我要留下来牵制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周大人,您一个人太危险了。”顾衍之说。



    “危险?”周怀仁笑了,“老头子活了六十三年,什么危险没见过?丞相想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活到现在,就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将茶杯里的残茶泼在地上,将茶杯倒扣在桌上。



    “顾将军,沈姑娘,天亮之前离开济南。不要走官道,走小路。丞相的人在官道上设了关卡,走小路虽然慢,但安全。”



    “多谢周大人。”顾衍之抱拳。



    “不用谢我。谢你们自己。”周怀仁拄着竹杖,慢慢走出大殿,“这天下,还有你们这样的人在,就还有希望。”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清辞站在大殿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周怀仁这个人,不怕死。”她说。



    “他不怕死。”顾衍之走到她身边,“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对的。对的事,不怕死。”



    “你也是这样想的?”



    “是。”顾衍之说,“在北境打仗,每天都有死的可能。但如果因为怕死就不打了,那北境早就丢了。”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



    “顾衍之,等丞相倒台了,北境的仗打完了,你还要做什么?”



    “种花。”顾衍之说,“我说过了,梅花。”



    “种完了花呢?”



    “看花。”



    “看完了花呢?”



    “再看。”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看花能看一辈子?”



    “能。”顾衍之说,“如果你也在。”



    沈清辞的笑容停在脸上。她低下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走吧。”她转身走出庙门,“天快亮了。”



    顾衍之跟在后面。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像两个并肩行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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