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中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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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眼睛红红的,一副想哭又拼命忍住的样子。



    “哭什么,我又没死。”苏尘随口道。



    青萝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眼泪倒是硬生生逼回去了,嘟囔道:“世子爷您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苏尘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



    深秋的朔州,天高云淡,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



    那里是雁回关的方向。



    苏烈??他的父亲??正带着十万大军驻守在那里,与寒渊对峙。



    上个月苏烈刚斩杀了一个寒渊小王子,边关局势正紧张。



    苏尘闭了闭眼,在脑海里梳理着当前的信息。



    苍玄王朝,天邑,朔州,寒渊,边关战事,朝堂派系……



    这些在前世曹钦的记忆里都有清晰的档案。



    当年在玄镜司的时候,天下各地的密报如潮水般涌来,他每天要花两个时辰批阅密报,对各地的局势了如指掌。



    朔州是瀚北王的地盘,但朝廷派了司牧主管内政,文武制衡。朔州城除了瀚北王府,还有司牧府的势力。



    朝堂上,当年他一手建立的玄镜司,现在落在了赵寒手中。



    赵寒……



    这个名字让苏尘的心微微一沉。



    那个他一手养大、倾囊相授的义子,最后用一把刀、一杯酒送他上路的人。



    苏尘睁开眼,目光平静。



    恨吗?



    当然恨。



    但他上辈子能爬到那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意气用事。



    赵寒不过是一把刀??背后站着的人,才是真正要清算的对象。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眼前。



    苏尘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世子爷!您别动!”青萝吓了一跳,“您才刚醒,身子还虚着呢,怎么能下床?”



    苏尘看了她一眼:“躺了七天,骨头都要断了,我活动活动。”



    青萝被那个眼神看得一呆。



    不是凶狠,也不是不耐烦,就是一种很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种眼神……她好像只在王爷脸上见过。



    不对,王爷的眼神是沙场杀伐后的凌厉,世子爷这个眼神比王爷的还要……怎么说,还要深。



    青萝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这几天没睡好产生幻觉了。



    苏尘双脚落地,站直了身体。



    确实有些虚,但远没有到走不动路的程度。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这具十岁身体的柔韧度和力量感。



    武将血脉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昏迷七天有些虚弱,但根骨的底子在,稍微活动几下,气血就开始活络起来。



    他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摸了摸那几把还没开刃的轻木刀。



    曹钦前世练的是玄镜司收藏的秘藏功法(太监专用),配合一套绝世刀法,在当世也算一流高手。



    刀法的记忆全在脑子里,一招一式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只是这部功法是太监专用,这一世苏尘身体完整,用不了了。



    不过苏尘并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十岁,正是修炼的黄金年龄。



    而且他有前世完整的修炼经验和刀法记忆,等于拿着答案重修,事半功倍。



    “世子爷,您别碰那刀,小心伤着手。”青萝在后面紧张兮兮地说。



    苏尘没理她,拿起一把木刀,缓缓挥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在挥出的那一刻,刀锋带起了一道细微的风声。



    苏尘眉头微微一动。



    手感很好。



    这把木刀的重量和重心分配都恰到好处,不是随便做的??是军中专门给孩子练基本功用的制式木刀。



    看来苏烈虽然常年不在家,但对儿子的基本功训练并没有疏忽。



    苏尘把木刀放了回去,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沙土的干燥气息。



    瀚北王府的院子里,几个仆人正在打扫落叶,看见窗户推开,都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叫了起来:“世子爷醒了!”



    “快去告诉王妃!世子爷下床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苏尘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上辈子,他在宫里步步惊心,杀人不见血。



    这辈子,好像可以换个活法了。



    “世子爷!孙校尉来了!”



    一个家丁急匆匆地跑来报信。



    话音刚落,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就从院门口传了过来:“小世子!你可算醒了!可把老子??呃,可把我急坏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大步走进院子,满脸横肉,胡子拉碴,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环首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孙铁柱。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上下打量了苏尘一番,松了口气:“看着气色还行,就是瘦了点。没事,回头孙叔让人从边关带点野味来,补一补就好了。”



    苏尘看着这个粗犷的汉子,微微一笑:“谢谢孙叔。”



    孙铁柱愣了一下。



    这小世子以前叫他“孙叔”的时候,都是小孩子那种脆生生的口吻,今天这两个字听着……怎么不太一样?



    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孙铁柱挠了挠头,想不出所以然,也就没在意:“世子您好好养着,我已经派人快马去雁回关报信了,王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嗯。”



    苏尘点了点头。



    孙铁柱又叮嘱了几句,说等会儿让人送点补品过来,然后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尘目送他离开,目光若有所思。



    孙铁柱这人他了解??不,应该说曹钦了解。



    当年苏烈大婚,曹钦以玄镜司督主的身份到场祝贺。



    那时候苏烈还是皇子,一身红衣,意气风发。曹钦虽然不是以宾客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入席??他一个太监,不好在朝臣面前太过招摇??但还是让人送去了一方端砚作为贺礼。



    苏烈后来特意找到他,笑着说:“曹督主,你这方砚台我可收下了。以后你若是得空,来朔州,我请你喝酒!”



    曹钦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当真。



    没想到后来苏烈真的成了朔州之主,而他和苏烈之间也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来往,不亲近也不疏远。



    苏烈曾对身边人说过一句评价曹钦的话,这句话后来传到了曹钦耳朵里:



    “曹钦这人,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狠的人。但对自己人,重情重义。”



    苏烈说对了前半句,也说对了后半句。



    但他大概没想到,那个“对自己人重情重义”的曹钦,最后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想到赵寒,苏尘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过去的债,慢慢算。



    眼下,他是瀚北王世子苏尘。



    一个十岁的孩子。



    一个??觉醒了三世记忆的十岁孩子。



    “世子爷!世子爷!”



    一个奶声奶气的喊声从院门口传来。



    苏尘转头,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跑进院子,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丫鬟。



    苏明远。



    他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小胖子冲到窗前,仰着脑袋看他,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哥哥,娘说你醒了,我来看你!你疼不疼?要不要明远给你吹吹?”



    苏尘看着弟弟那张肉嘟嘟的脸,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顶。



    “哥不疼。”



    苏明远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哥哥今天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哥,娘说要给你熬粥,我让她们多放点糖!”小胖子很快就不纠结了,兴高采烈地说,“哥哥你得快点好起来,明远闷了好多天了,都没人陪我玩!”



    苏尘嘴角微微一抽。



    他上辈子权倾朝野、杀伐决断,这辈子居然要被一个胖小子拉着玩泥巴。



    造孽。



    但看着苏明远那双亮晶晶、毫无防备的眼睛,他心里又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辈子,好像真的可以不一样了。



    他有了娘,有了爹,有了弟弟,还有一个完整的、健康的身体。



    有了三世沉淀下来的阅历、智慧和心法。



    还有一个世子的身份和整个瀚北王府作为靠山。



    苏尘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朔州深秋的天空蓝得纯粹,几只苍鹰在高空盘旋。



    他的手轻轻按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木头上点了两下??这是他前世思考时的小习惯。



    脑海中的思绪像蛛网一样铺开。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灵修、血修、玄修,三大体系各有所长。



    曹钦修炼的是玄修功法,因为玄镜司收藏的正是玄修功法,靠吸收玄晶中的能量来提升修为。



    玄晶??既是修炼资源,也是货币,天下通用的硬通货。



    第一世(现代)的知识和逻辑分析能力,加上第二世(曹钦)的权谋经验和修炼记忆,再加上第三世武将血脉的修炼天赋??三生积累,比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的起跑线都要高。



    苏尘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局牌,好得有点过分了。



    但牌再好,也得一张一张打。



    “世子爷,粥煮好了!”



    王妃的声音从厅堂里传来,带着喜气洋洋的劲儿:“快来尝尝,娘亲自看着火候煮的,放了红枣和莲子,最是养胃了!”



    苏尘转头,应了一声:“来了。”



    他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窗台上放着一面小小的铜镜,是青萝平时给原身梳头用的。



    镜子里映着一张十岁少年的脸。



    眉目清俊,骨相端正,虽然因为大病一场消瘦了些,但底子极好,一看就是个俊俏胚子。



    苏尘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微微一凝。



    这张脸??和他第一世(现代)的脸,一模一样。



    投胎转世,保留前世相貌。



    也就是说,如果第一世认识的人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能凭这张脸认出他。



    苏尘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来日方长。



    先把眼前这碗粥喝了再说。



    厅堂里,王妃已经摆好了碗筷,桌上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粥,旁边还摆了几碟精致的小菜。



    苏明远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但眼睛一直往那碟蜜饯上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哥病刚好,别打那些蜜饯的主意,那是给你哥补身子的!”



    苏明远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苏尘:“哥……”



    苏尘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度刚好,软糯香甜。



    他看着眼前这个热闹的场面??母亲絮絮叨叨地让他多吃点,弟弟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他吃不完好捡漏,丫鬟青萝站在旁边抿着嘴笑。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和他前两世经历的任何一天都不一样。



    苏尘低头喝了一口粥,把那抹笑意藏进了碗里。



    也好。



    这一世,就从这碗粥开始吧。



    那碗粥,苏尘到底没能喝完。



    不是因为胃口不好,而是因为王妃和弟弟在旁边一唱一和,搞得他实在有点招架不住。



    “尘儿,你说你病了这几天,功课落下了不少,回头要不要让先生来补补?”



    “娘,他才刚醒……”



    “也是,那再歇两天。”



    “哥,你病好了能不能带我去骑马?”



    “骑什么马!你走路都摔跤!”



    苏尘端着碗,静静地看着母子二人斗嘴,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父亲苏烈得到消息应该会派人回来,甚至可能亲自回府。到时候,父子见面,才是第一道真正的关口。



    他这位父亲,中品上玄修,手掌十万大军,能在朔州坐稳二十年,绝不是好糊弄的人。



    但苏尘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上辈子在宫里,为了扳倒一个对手,他能等三年。



    眼下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



    苏尘放下碗,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



    朔州的天空下,瀚北王府的飞檐翘角在秋阳下投出清晰的剪影。



    远处,一只信鹰振翅而起,朝雁回关的方向飞去。



    那是王府向边关传递消息的信鹰。



    苏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快了。



    父子相见的日子,不远了。



    风暴将至,而这一次??



    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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