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硬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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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备弹药。



    火药箱子抬上城楼时,李越亲手在铳位后面的垛口下码了三排。



    一排散装备用药包。



    一排铁弹丸。



    一排备用火绳。



    每样都按三场战斗的量准备。



    打光了就得从城下往上运。



    那时候城墙上刀光剑影,运一趟可能要多死几个人。



    六尊铳全部架好的那天傍晚,李越站在南门城楼上往远处看。



    汴河在夕阳下泛着浑浊的金光。



    河对岸的芦苇荡被风吹倒,露出一片泥滩。



    更远处是官道,官道尽头是灰蒙蒙的地平线。



    元兵就从那个方向来。



    他听见城楼下的士兵在换岗,口令声短促有力。



    城里炊事营的烟升起来,被晚风一扯就散了。



    铁匠铺的锤声还在响。



    孙铁柱还在车铁弹丸,他说要让每尊铳有十发备弹,少一发他都睡不着。



    那天夜里,刘伯温上了城墙。



    李越正在南门城楼检查铳位的火药防潮,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一个瘦长的青袍身影。



    那人从石阶上走上来。



    没带下人,手里也没拿灯笼。



    月光照在他脸上,两道又黑又浓的眉毛下,眼神很亮。



    是刘伯温,这老小子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先生深夜上城,有事?”



    刘伯温没有回答。



    他直接走到最近的那尊铁铳前面。



    他没伸手去摸,只是站在三步开外,背着手。



    他从铳口看到尾銎,又从尾銎看到铳口。



    蒙铳的麻布被李越掀开了。



    铁灰色的管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了很久。



    城墙上只有风声和远处汴河的流水声。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李越。



    “你不是李家庄的人。”



    这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声音不高,语气笃定,平淡,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李越心中一惊,不过面色依旧。



    “我去过李家庄,跟你同村的三个老人谈过话。他们都说李越从小沉默寡言,跟张木匠学手艺时笨手笨脚,两年只学会做板凳,张木匠骂他榆木疙瘩。村里识字的人只有一个老童生,老童生三年前就死了,死之前从没提过教年轻人读书。”



    刘伯温往前走了半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罩住了李越大半个身子。



    “你是谁?”



    他的手抬起来朝城墙上一划。



    六尊铁铳,远处石灰窑的方向,城墙上新砌的砖。



    所有的一切都被划进那个手势里。



    “这些东西,你是谁?”



    李越暗道不妙,失踪这么多天,居然跑去查他户口,是他低估刘伯温了。



    城墙上没有第三个人。



    最近的火把在二十步开外,火光够不着这边。



    月光下,刘伯温的瞳孔是两粒深黑色的针尖。



    “刘先生,我说我是李越,你信不信?”



    刘伯温没有回答。



    “我确实是李越。濠州城外李家庄的李越。父母被元兵杀了的李越。饿了三天晕倒在路边的李越。你不信,可以再去查。”



    “但我也是另一个李越。在一个你不认识的地方,学了你不认识的东西。那个地方有比城墙还高的楼,有在天上飞的铁鸟,有用火推动的铁车。”



    李越的声音压的极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解释不了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片地上躺着,浑身是泥,饿得站不起来。我没得选。既然来了,就想活下去。”



    刘伯温听完,静默了几个呼吸。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下巴朝李越怀里点了点。



    “那张铳图,也不是你画的。”



    “不是。从刘家集地窖的火药箱子里找到的。画图的人,我不知道是谁。”



    一阵风从汴河方向灌上城墙。



    刘伯温的青袍被吹得贴在腿上。



    他转过头,去看城外一片漆黑的旷野,站了片刻。



    然后他迈步朝石阶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瘦长的背影在垛口之间时隐时现。



    声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被风拉得有些模糊。



    “濠州城在你手里,也许真的能守住。”



    “你用心守城便是。”



    “老硬币。”



    李越看着刘伯温消失在夜色里,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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