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鱼人的规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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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声很轻。



    易小柔睁开眼,天还没亮。她坐起身,胸口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些。走到门边,没立即开。



    “谁?”



    “我。”是娘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



    她拉开门。娘站在门外,披着外衣,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这是七天来,她第一次看见娘醒着。



    “娘……”



    “进来说。”娘走进来,关上门。屋里没点灯,只有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



    娘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易小柔坐下,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



    “你去了苏州。”娘说。



    “嗯。”



    “见到燕北归了?”



    “嗯。”



    “他还好吗?”



    “还好。”易小柔顿了顿,“娘,你认识燕叔?”



    “认识。”娘看着她,“你爹的朋友,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雷震天也是?”



    “曾经是。”娘的声音很低,“后来不是了。你爹死后,就不是了。”



    “爹到底怎么死的?”



    娘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早市的喧闹声,鱼市开市了。



    “你爹,”娘终于开口,“是个好人。但好人,容易被人利用。剑阁那趟,他不该去。雷震天求他,说最后一次。他就去了。”



    “为了什么?”



    “为了那半块玉。”娘说,“雷震天说,拿到玉,献给漕帮总舵,能升堂主,能得庇护。你爹信了。结果玉拿到了,人死了。”



    “谁杀的?”



    “不知道。”娘摇头,“雷震天说他杀的。但我不信。你爹死的那晚,雷震天在漕帮分舵喝酒,有十几个人作证。他怎么杀?”



    “可爹身上的伤……”



    “伤是真的。”娘说,“但杀他的人,未必是雷震天。你爹从剑阁出来时,已经伤了。胸口那一刀,很深,是剑伤。后背两刀,是补的。补刀的人,想让人以为是你爹的仇家杀的。但补得太刻意。”



    “娘,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看过尸首。”娘的声音很平静,“雷震天不让我看,我偷看的。你爹的伤口,我记了七年。”



    易小柔握紧娘的手。娘的手很凉,在抖。



    “那玉呢?”



    “丢了。”娘说,“你爹交给雷震天,雷震天说交给总舵了。后来总舵起火,玉丢了。雷震天找了七年,没找到。现在,他让你找。”



    “张屠户死了。”易小柔说。



    娘的手僵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天。我回来时,他死在家里。玉不见了。”



    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是青龙会。”



    “青龙会?”



    “一个组织。”娘睁开眼,“这几年冒出来的,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他们也在找玉。张屠户藏了七年,到底没藏住。”



    “那玉到底在哪儿?”



    “不知道。”娘说,“但你爹说过一句话:‘玉在,人在。玉失,人亡。’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也许玉和他有关,也许……玉里有秘密。”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重。娘立刻停住,等脚步声远了,才继续。



    “小柔,你听好。”娘握紧她的手,“你现在很危险。雷震天在利用你,青龙会在找你,燕北归在观望。你唯一的生路,是离开扬州。今晚,我带你去码头,有条船去杭州。我们在那儿有个远房亲戚,能收留我们。”



    “可是债……”



    “债我背。”娘说,“你走。我一个人,他们不会为难我太久。”



    “不行。”易小柔摇头,“雷震天说了,玉找不到,你我都活不成。他不会放我们走的。”



    “那怎么办?”



    “找玉。”易小柔站起身,“找到玉,还债。然后,我们一起走。”



    “可玉在哪儿?”



    “我不知道。”易小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但张屠户死了,玉丢了。杀他的人,肯定在找下一个线索。下一个线索,可能是我。”



    “你是说……”



    “我是说,”易小柔转身,“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鱼上钩。”



    娘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跟你爹,真像。”



    “娘,爹的刀,为什么断了?”



    娘怔了怔。“你怎么知道刀断了?”



    “我见过。在箱子里。”



    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从剑阁出来时,刀就断了。他说,是断在机关里。但我不信。那把刀,是他师父传的,百炼钢,没那么容易断。”



    “那是怎么断的?”



    “我不知道。”娘说,“但他把断刀带回来,藏进箱子。说以后给你,做个念想。别的,没说。”



    易小柔走到包袱旁,拿出断刀,递给娘。娘接过,手抚过刀身,摸到“柔?刚”两个字。



    “这个‘刚’字,”娘说,“不是你爹刻的。”



    “那是谁?”



    “不知道。”娘的手指停在那个字上,“但你爹刻‘柔’字时,我在旁边。他说,这个字是给你的。希望你柔,但不要太柔。刚柔并济,才能活。后来,刀断了,这个‘刚’字出现了。我问你爹,他说:‘有人补了一笔,让我记得,光柔不够。’”



    “谁补的?”



    “他没说。”娘把刀还给她,“小柔,江湖太深,你踩进去,就出不来了。听娘的话,今晚走。”



    “今晚再说。”易小柔收好刀,“娘,你先回房休息。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鱼市。”易小柔说,“我是杀鱼的,得回去看看我的摊。”



    娘还想说什么,但易小柔已经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瘦高个靠在墙上,看见她,直起身。



    “雷爷说了,不能出布庄。”



    “我去鱼市看看,一个时辰就回。”易小柔说,“你要不放心,跟着。”



    瘦高个想了想。“我跟你去。”



    两人下楼,出布庄。街上人多了,早市正热闹。鱼市第三街,她的摊子还锁着,上面落了层灰。旁边张屠户的摊子关着,没人注意??他平时也常晚出摊。



    她开锁,搬出鱼盆,打水,摆刀。瘦高个站在三步外,靠着墙,眼睛扫视四周。



    “你真要卖鱼?”



    “嗯。”易小柔说,“不卖鱼,吃什么。”



    她捞出两条昨晚剩下的死鱼,开始刮鳞。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



    果然,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个老妇,要一条鲫鱼,炖汤。易小柔杀鱼,去鳞,开膛。老妇付钱时,低声说:“张屠户没了。”



    “嗯。”易小柔接过钱。



    “昨晚的事。”老妇说,“我听见动静,没敢出来。早上看,门锁着,有血味。”



    “听见什么了?”



    “吵架声。”老妇压低声音,“两个人。一个声音粗,是张屠户。另一个声音尖,像女的,但力气大,把张屠户摁在案板上的声音,我听得清。”



    “说什么了?”



    “听不清。就听见‘玉’,‘交出来’,‘死’。”老妇摇头,“然后就没声了。我胆子小,没敢看。”



    “谢谢婆婆。”



    老妇提着鱼走了。易小柔继续杀鱼,脑子里转着。



    女的?声音尖,力气大。能一刀杀了张屠户,不是寻常女子。



    第二个客人来了,是个中年汉子,要条草鱼。杀鱼时,汉子说:“柔丫头,这几天去哪儿了?”



    “出了趟门。”



    “张屠户呢?”



    “不知道。”



    “哦。”汉子付钱,走了。



    第三个客人,第四个……一上午,来了七八个。说的都是张屠户。有的说听见动静,有的说看见陌生人,有的说张屠户欠了赌债。



    但没人提玉。



    午时,瘦高个走过来。“该回了。”



    “再等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走到摊前。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青布衫,头上插着根木簪,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



    “买鱼。”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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