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折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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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粘稠、冰冷、令人窒息的黑暗。癸三感觉自己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石头,不断下坠,被无边的压力和寒冷包裹。意识是破碎的,只有一些零散的画面和尖锐的感受在黑暗中闪现、炸裂??燃烧精血时,那种生命本源被强行剥离、投入火焰的剧痛与空虚。
强行引动“地脉锁”时,心神透支、经脉寸寸欲裂的撕裂感。
喷出那口混合着脏腑碎片和本源精气的鲜血时,喉咙和胸腔火烧火燎的灼痛。
还有,最后看到那奇异洞窟、发光钟乳石和水潭时,眉心烙印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渴望……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疲惫,仿佛灵魂都被抽空,只想就此沉沦,再不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一丝微弱的、带着硫磺味和奇异甜香的暖流,缓缓渗入他干涸的唇齿间。那暖流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厚重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带来一丝细微的清凉与舒缓。紧接着,是第二丝,第三丝……
是丁七。癸三模糊的意识中划过这个念头。他在给自己喂水。是那潭水吗?那泛着乳白淡金光泽、热气腾腾的潭水?
意识如同沉船,艰难地试图浮出黑暗的水面。剧痛率先回归,提醒着他身体糟糕到极点的状况。经脉像是被无数烧红的细针穿插、搅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钝痛。丹田空空荡荡,内力涣散,难以凝聚。最可怕的是那种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本源透出的虚弱和空洞感,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大块,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就是寿元折损、根基受损的感觉吗?
他试图运转内力,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周天循环。但内力甫一调动,就在破损淤塞的经脉中激起更剧烈的刺痛,险些让他再次昏厥。他不得不放弃,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眉心。
眉心的烙印,那与“地”符相连的凭证,此刻黯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温热,证明其尚未完全消散。癸三尝试着,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去“触碰”那点温热。没有力量可以调用,他只是单纯地感应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温热的源头,似乎不仅仅在他眉心深处,更与外界相连。他“感觉”到身下是温暖的、坚实的岩石,岩石深处,似乎有某种厚重、沉凝、充满生机的力量在缓缓流淌。是地脉?是这处特殊洞窟蕴含的某种地气?
他还“感觉”到,离他很近的地方,有一股温和、纯净,带着浓郁生机和“地”之厚重气息的能量源。是那潭水?还是那钟乳石尖端的乳白液滴?
癸三努力集中精神,引导眉心那点微弱的温热,尝试着去“呼吸”,去“汲取”外界那温和的能量。如同久旱的幼苗,本能地伸展根系,去触碰土壤中的水分。
一丝极其微弱,但远比之前温泉水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能量,被他眉心的烙印“捕捉”到,缓缓地、自发地吸纳进来。这能量并非普通的内力或天地元气,它更接近于“地”之力的本源,或者说,是经过这处特殊地脉节点、与“地”符同源的某种“地灵精华”?
这丝能量进入体内,并未像内力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春雨,无声地浸润着他干涸破裂的经脉,抚慰着燃烧精血留下的创伤,甚至……极其微弱地,补充着那被强行损耗的生命本源。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如同用一杯水去浇灌一片龟裂的田地,但确确实实,癸三感觉到身体的剧痛减轻了一丝,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也似乎被这丝温润的能量稍稍遏制。
有效!癸三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这洞窟,这潭水,这钟乳石液,或许真的能救他,至少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不至于立刻油尽灯枯。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洞窟顶部那些发出淡蓝、幽绿微光的奇异钟乳石,柔和的光线并不刺眼。丁七那张写满疲惫、担忧和血污的脸,正凑在近前,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用某种大型叶片卷成的简陋“杯子”,里面盛着乳白色泛着淡金光泽的潭水,正小心翼翼地往他嘴边送。
“头儿!你醒了!”丁七看到癸三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嘶哑,带着哽咽。
癸三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疼痛,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微微动了动嘴唇。
“别说话,先喝水。”丁七连忙将叶杯凑近,将里面温热的潭水慢慢喂给癸三。癸三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每一口下去,都感觉那温润厚重的能量顺着喉咙流淌,滋养着灼痛的脏腑和经脉。虽然比不上眉心烙印直接汲取的那一丝精纯,但也远超寻常药物和泉水。
喝了几口,癸三感觉恢复了些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他们此刻就躺在水潭边干燥的岩石上,旁边是昏迷的赵四,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整个洞窟大约有十几丈方圆,除了发光的钟乳石、奇异的蕨类植物和中央的水潭,并无其他明显出口。他们进来的那个狭窄通道,在不远处的岩壁上,黑黝黝的,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安全吗?”癸三用极其微弱的气声问道。
丁七点点头,又摇摇头:“暂时安全。我检查过了,除了我们进来的通道,没发现其他明显的出口,也没有野兽或其他人的痕迹。这潭水很神奇,我喝了一些,感觉内伤都好了一些,赵四我也喂了点,他气息稳了一些。但是……”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沉重和恐惧,“头儿,你……你的头发……”
癸三的心一沉。他勉强抬起手臂,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的鬓角和额头。入手处,触感粗糙干枯,不再是记忆中乌黑顺滑的发质。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从丁七的眼神和触感中,他已经能想象到。
“拿水……给我看看。”癸三低声道。
丁七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叶杯盛了点水,小心地倾斜,让水面勉强映出癸三模糊的倒影。
水面晃动,倒影模糊,但足以看清。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脸色灰败的中年人(或者说,看起来像是中年人),两鬓和额前的头发,已是刺眼的花白,甚至能看到根部新长出的、同样是灰白的发茬。这哪里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分明像是骤然衰老了二十岁!
癸三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施展“燃血遁地术”和强行催动“地脉锁”代价巨大,但亲眼“看到”自己这副未老先衰、生机大损的模样,那种冲击,依旧让他心头发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恐惧涌上心头。折损的寿元,损伤的根基,真的还能恢复吗?这神秘的潭水和钟乳石液,又能弥补多少?
“没事。”癸三放下手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两个时辰。”丁七估算道,语气中带着后怕,“你一直没醒,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我以为你……”
“死不了。”癸三打断他,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潭水……和上面的东西,”他抬眼看向洞窟穹顶那根巨大的、尖端凝聚着乳白液滴的钟乳石,“可能对我们有用。赵四情况怎么样?”
“我给他清洗包扎了伤口,喂了潭水。外伤没有恶化,内息还是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些,寒气好像被这洞里的暖意驱散了一些,但还是没醒。”丁七汇报道。
癸三微微点头。赵四伤势太重,能稳住已是万幸,醒来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好的条件。眼下,必须先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
“扶我……靠近水潭。”癸三对丁七说。
丁七小心地将癸三扶起,让他半靠在水潭边的岩石上。靠近水潭,那股温润厚重的气息更加明显,癸三眉心的烙印也传来更清晰的渴望和舒适感。
癸三将手伸入潭水中。水温适宜,触感奇特,不似普通泉水滑腻,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他闭上眼,尝试更主动地运转眉心烙印,去汲取潭水中蕴含的、那种与“地”相关的特殊能量。
这一次,效果比被动吸收明显了许多。一丝丝精纯温和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他的手掌、手臂,流入体内,滋润着破损的经脉,缓解着剧痛,甚至开始缓慢修复那些因燃烧精血而留下的、近乎干涸的“生命本源”的创伤。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这确确实实是在修复,而不仅仅是缓解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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