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女主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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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潜的为人,在苍州城是出了名的古怪。





此人虽对来客无所不答,却坚持只日见一客,且时辰极短,问完就走。他庭院中养有恶鹰一只,凶猛无比,会对逗留太久的客人进行驱赶。





见过裴潜的,都说他的脾气古怪乖戾,与他的恶鹰没差。





苏若怀来时,裴潜刚刚在森冷无光的客堂面见完当日的客人,客人走后,席上只剩一个阴影覆面的人影,甚是……不像是个人。





大白天的,这场面实在?人。





苏若怀推门闯进客堂,庭外的日光直朝坐在席上的人影照去,刺得他闭上眼、侧过脸躲避,如同某种见不得光的鬼魅。





“谁是裴潜?”苏若怀问。





“关门。”





席上的人影开口了,那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来的。苏若怀稍迟了片刻,他就剧烈咳嗽、肩膀微塌,转眼间呕出了二两鲜血来。





苏若怀吓了一跳,此人倒真像是惧怕阳气的怨鬼,想到此她心肠一软,替他关上了门。





“你就是裴潜?”





裴潜用血迹斑斑的手巾擦净了嘴角,让她坐在自己对面,道:“苏若怀,我知道你会来。”





废话,她来都来了,谁都能这么说。





“那你倒是说说,我来找你是为了干嘛?”





苏若怀坐到了他跟前,只见他形容枯槁,灰白深衣与玄色布袍勾勒出枯木般清瘦的身形,看起来像是已患有重病沉疴,命不久矣了。





她暗想,安知这不是一种报应。





“你的命格,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克夫、克子女。”裴潜将她的八字批文铺放在桌案上,对她说,“你此生命中无夫,也无子女,若是好生保养能够活到八十,得善终。”





孤身一人活到八十岁么……唔,这仿佛也没什么意思。





裴潜说着又咳了两声,接着道:“我知道,你因父母之命,不得不尝试寻求解法,但这就是天命,无法转圜。不过……我替你想到了一种折中之法,不知你愿不愿接受?”





“什么折中之法?”





“我娶你。”裴潜道。





苏若怀倒吸了一口凉气。





吸完凉气之后她有点想笑,但见他一脸严肃认真,只能强忍住了笑意。“可方便问一问大师,是有什么说法么?”





“我此生因渡劫来到凡间,要历经凡人一世生老病死,死后即可重回仙身。我只愿能够早些脱离尘世,返回仙界,故而,你的命格于我有很大帮助。”





“哦,是这样啊。”苏若怀不经意露出了身后藏的木棍,“大师还需要别的方法帮助吗?”





“不需要。”裴潜道,“你杀的不算。”





苏若怀听完,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够了,才擦着被笑出的泪花问:“你这样低劣的骗术居然会有人相信?”





她不敢相信,苏家所受的白眼,母亲的病,以及自己迄今为止遭受的所有诘难,都是因为这么一个江湖骗子在自己的生辰八字上批了两笔。





裴潜却没有因她的嘲弄放弃,他手撑着桌案,抬眸望向她。





“你十岁时,在街市上看见一幅名为‘暮冬煊光’的旧画,画里是人间至美之光景,尽管都说那是画师梦中所见,你却依然相信它是真的,希望自己有一日能够见到。”





“你娘让你扔掉那幅画,你告诉她说扔了,但却偷偷把它藏在自己卧房外的枇杷树下。”裴潜说着,又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方才缓过气来,“……你所想并非有错,煊光在人间极其罕见,通常一甲子才会出现一次,下一次出现……会是十年后的芜州。”





苏若怀略感震惊。





这些事的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父亲与裴潜见面时,这些事情都还未曾发生,不大可能是从她父亲口中听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不由问。





裴潜眼角眉梢多添了一丝得意的笑,他道:“从你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仁兄,这真的挺诡异的。





苏若怀深吸了一口气,对他道:“那咋了,你知道的多,我就该嫁给你,让你白捡这么大一个便宜回去?”





裴潜:“……”





片刻后,裴潜目光稍低,告诉苏若怀:“我现在日见一客、坚持泄露天机,如此耗费下去顶多活不过三载。若你还嫌慢,我们成亲之后,我日见两客,加之你的命格襄助,只消不到一载……”





“我死后,这里的房屋地契、所有财产都归你一人所有。”裴潜咳了两声,接着说道,“你可在此安养晚年,亦可变卖之后,去芜州看你想看的暮冬煊光。”





他说到这面色已惨白如纸,苏若怀沉默稍时,起身推门欲走。





“谢了,但我并不需要你说的这些。”





“苏姑娘!”





在她推开门意欲离开的一瞬,裴潜亦急急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本就虚弱的他很快又跌倒在地,“咚”一声闷响,让苏若怀心下一惊。





她侧目,只见裴潜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她,喘着粗气说道:“请你帮我度过此劫,只当是帮一帮街巷的猫狗畜牲,可以么?”





“……”





苏若怀握紧了拳头。





她脚步停滞,问他:“我一向不信命数,但我的父母因你的批文被人指指点点,你可能解决这件事?”





她让步了。





裴潜抓住了这个机会,“我会告诉其他人,是我对你日夜肖想,太想娶你做我的妻子,才一时糊涂编出了这个谣言。如此……可好?”





这么说,倒是合理了许多。





苏若怀想了一会,“成交。”





裴潜早已备好了提亲的婚书、聘礼单,他自锦盒中全部取了出来,让苏若怀亲自过目,并接受更正。





“苏姑娘,裴某愿将你明媒正娶,嫁娶之礼一应俱全,只不过因身体缘故不能亲自接亲,你可介意?”





苏若怀细看婚书,其上只差自己的名字了。





没想到刚见了一面就已与他谈婚论嫁。





她抬首看向裴潜,“不碍事。”





想了想,又道:“不若将这些繁文缛节全都免除,也不必接亲拜堂,只你我家人相聚一日,彼此熟悉即可。”





毕竟,她不算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且他俩也不算正式的夫妻。





见苏若怀屡屡让步,裴潜开始得寸进尺。他道:“在签下婚书前,裴某还想先与苏姑娘约法三章。”





“哪三章?”





“第一,我不会和你行夫妻之实,更不会有孩子。”裴潜认真地说,“第二,我天生性子孤僻,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我们彼此不要打扰。”





苏若怀真是开了眼了,早知他求人帮忙还这么硬气,此前就不该心软。





“第三呢?”





“第三,我不会帮你出头,少去外面惹是生非。”





苏若怀心想算了吧,看你这瘦若枯槁、走一步都要喷两口血的样子,也真没指望你能帮上我什么。





“你怎知你不会像我那个未过门的夫婿一样,突然暴毙?”





裴潜笑了,“不瞒你说,我今生的命也很硬,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





哦?





“好吧,看在钱的份上,我答应你了。”苏若怀挑眉道,“对了,我要一间最宽敞的卧房,要有阳光、有花草,最好能置办书案、笔墨纸砚,我喜欢看书。”





裴潜颔首:“四间卧房,你自己选。”





苏若怀听罢他的话,便开始在裴府深度探索起来。





她好似一只绕梁的燕雀,叽叽喳喳的,欢喜地、肆意评价着自己看见的一切,“这间屋子太暗。”“这间门口有恶鹰。”“这间……风水不太好。”





裴潜听得浅淡一笑,目光屡屡被她的动静吸引。





他许久没见过如此活跃的人了,来到这里的人,包括他自己,全都是半死不活的。





苏若怀最终选定了一间朝南的卧房,作为她往后的栖身之所。





七日之后,她素装常服,住进了这里。





*





苏若怀没想过自己婚后的生活,居然能过得如此称心如意。





她每日出门玩两个时辰,听听八卦,逗逗鸟,喂喂鹰,与邻家姐妹一同研究研究吃食,日子便这么过去了。





甚至,她都不需与裴潜打照面。他成日将自己关在客堂里,见客,算命,好似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若非有时听见他咳嗽,苏若怀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与自己同住。





而他倒也信守诺言,成婚后日见两客,那些来求问因果的人大多都心满意足地离去,并会顺手给她捎上不少有趣的礼物。





一切都是如此合适、舒适。





直到有一日,苏若怀在厨房研究乳酪小米羹,事情才又发生了变化。彼时她刚把自己的小米羹舀起来,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苏若怀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裴潜吓了一跳,“你想干嘛?”





“饿了。”他把碗伸了过来。





苏若怀无奈,给他盛了一碗。





从这以后,裴潜尝到了甜头,每次苏若怀兴起做饭,他都会端着自己的碗过来讨食。有时就算她不做饭,只是煮茶,裴潜都会自带杯盏来向她讨茶喝。





裴哥,不是你说的各不打扰么?





不过再到后面,苏若怀发现他自己烧的饭与浆糊无异,大多时候只能被迫辟谷,不由心生怜悯,每日都会问他想吃什么,再做好了给他留一份。





某一日,裴潜的客人不知为何突发奇想,在中庭燃烧符纸,没想到火势太猛,把苏若怀精心培育了许久的豆苗烧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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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潜闻到烟味,赶紧扶墙出来察看,却只见了一地被烧蔫的豆苗。
  

  

  
“你有病啊?”裴潜见状震怒,当即脱口骂道,“该死的蠢货,好好的豆苗全给你糟蹋了,你爹妈没教过你珍惜粮食?”
  

  

  
客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再保证自己会赔苏若怀豆苗,但裴潜却似疯狗般咬着他不放,最后把自己气得吐了两口血才算完。
  

  

  
苏若怀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几根瘦弱豆苗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粗壮的成年豆杆。
  

  

  
她问裴潜怎么回事,他只说豆苗长大了。
  

  

  
什么叫长大了,这家伙连品种都变了好吗?
  

  

  
又有一日,裴潜独自在客堂咳得厉害,苏若怀默默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对他说:“其实,做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懂什么?”他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原本想凶她两句,抬眼见到她时语气又骤然软了下来,“……这个时辰了,你还没出门?”
  

  

  
“唔……我来问你想吃什么。”
  

  

  
他目光微亮,语气更软了几分:“上次你做的那种鱼,可以再为我做一次么?……谢谢。”
  

  

  
糖醋鲤鱼,裴潜的最爱。苏若怀抿了抿唇,这家伙总爱挑麻烦的东西吃。
  

  

  
这日下午见完第二位客人之后,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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