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利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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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独栋别墅立在帕萨迪纳的暮色里,外墙刷成奶油白,门廊上两盏壁灯亮着微微的黄光。
白日里开得热闹的玫瑰和绣球都安静下来了,花瓣上还挂着傍晚浇水时留下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二楼拐角处的房间透出一片柔和的暖光,推开门,是一个小女孩的天地。
墙壁刷成淡粉色,床头堆满了毛绒兔子和小熊,碎花窗帘拉了一半,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夜空。
秀珠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被子下面那个小小的身体。
小女孩蜷缩在她身侧,一头棕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又翘又密,鼻尖微微翘着,嘴唇像樱桃一样红。
秀珠的手掌落在小女孩的背上,一下,一下。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轮胎碾过碎石车道的沙沙声。
秀珠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沉沉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脚步声经过走廊,在房门口停下。
门被轻轻拧开,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陈威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松了,随意地搭在肩上,手臂上挽着外套。
他刚从一场筹款晚宴上回来,身上还带着雪茄和威士忌的气息,头发比平时往后梳得整齐,露出一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看着秀珠,笑了一下:“Margot,谢谢你又照顾了Shiloh一晚上。”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秀珠从床上慢慢起身,轻轻地把被角掖好。
走廊上忽然响起另一串脚步声,杂乱得多,高跟鞋歪歪扭扭地敲在地板上,一会儿重一会儿轻。
“我的宝贝呢??我的宝贝在哪里??”
陈太太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
她今晚穿了一件金色的亮片礼服,头发盘得高高的,但有几缕已经散落下来,挂在了耳朵边上。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攥着一只亮闪闪的手拿包,整个人像一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她一眼看见床上的小女孩,踉跄着就要扑过去。
“我的宝贝??”
陈威廉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堪堪拦在半空中。
他一只手扶住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音:“别吵醒她。”
陈太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声音确实小了下去。
陈威廉半拉半拽地把她往走廊另一头带,陈太太的身体东倒西歪,高跟鞋在地板上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她一边被她丈夫拖着走,一边回过头来,朝秀珠的方向抛了一个飞吻,口红印在空气里画出一道弧线。
“谢谢你,Margot??”
陈威廉关上主卧的门,走廊终于安静下来了。
但床上的小女孩已经醒了。
她坐了起来,一头卷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微微噘着。
“Margot……”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
秀珠走回床边,刚坐下来,小女孩就像一只小动物一样,熟练地蜷进了她的怀里。
她的小手抓住秀珠的衣角,脸埋进秀珠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然后不动了。
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铺进来,正好落在床尾,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秀珠歪着头看着那个影子,一个大人抱着一个小孩的影子。
真像母亲抱着她的孩子。
可事实上,那个半醉着扑向床、喊着“我的宝贝”的女人才是Shiloh的母亲。
秀珠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
她来这个家两年了
三年前她从柔佛的码头登上那艘船,口袋里揣着十万美金。
在美国活下来这件事,比她想的难得多。
她最先到的是旧金山唐人街,那里跟她在船上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以为美国到处是高楼大厦,遍地黄金,可唐人街的巷子里,污水横流,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咸鱼和药材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和四个陌生女人挤在一间地下室里,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床是上下铺,铁架子生着锈,翻身的时候吱吱嘎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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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金门餐馆洗盘子,一天十个小时,下班的时候腰像要断成两截,手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垢。
老板娘姓林,广东台山人,五十多岁,精瘦,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
秀珠勤劳话少,老板娘见她长相还过得去,说在这里洗盘子不如去给有钱人家当保姆。
当保姆显然比洗盘子更轻松,薪水也更高。
就这样,老板娘当她的担保人,介绍她去当保姆,一个客户老板娘抽三个点。
秀珠在帕萨迪纳和圣马力诺的富人区之间穿梭,给七户人家做过钟点工。有的做了一周就被辞退,有的做了三个月,有的做了两年,比如现在的陈家。
秀珠白天照顾Shiloh,晚上等她睡着了,她才有时间翻开那些从社区大学拿来的免费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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