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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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下令组建镇妖司,并在次日遣使者随帝师入浮玉,要求和浮玉联手退敌。浮玉没有袖手旁观。
许多实力不凡,没有学业又不在闭关期的人很快接到了增援人间的通知。
第一批四十多支队伍,一千八百多人在半个月后陆续抵达京都,为保证秩序,浮玉内部指定了队长。
现在坐在这里的就几乎都是队长。
只是队长与队长之间也不都认识。
人要成名,有两种途径。
要么在书院里,要么在各大战力榜,荣耀榜与通缉榜上。
有些不喜欢冲榜的,从书院结业后分道扬镳后再没露过面。
这回是努力考核争取在书院当讲师的,回家接着当少爷千金的,闭关的,游历的,哦,还有为寻求突破在城中开铺子,进深山当野人的,全聚齐了。四十多个人,私下里一聚,熟面孔能有三十个左右,剩下的彼此看看,两边眼里都挂着问号,脸上写着这特么又是谁。
但有几个,谁都认识。
他们管着这次出来的所有人,有着对所有队伍的决策权。
李行露就是其中一个。
她十五岁拜入书院,声名鹊起,十八岁开始名声大噪,既是书院里的风云人物,又是各大排名榜前列的常客,任何名次,只要上去了就没跌下来过。现任浮玉太微城副城主,执行队三位指挥使之一。
时至今日,她依旧是风头最盛的领头人,剑锋直指下一任十二巫。
也只有这样的,才压得住一众难啃的刺儿头。
李行露平时很少跟哪一只队伍行动,到京城后她直接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去大荒查看破碎的妖柜的具体情况了。
回来后几乎整天在驿馆里待着。
出门事出突然,她身兼数职,要安排好浮玉的许多事宜,木铭拿在手里没见放过。
既然李行露出现了,那么这顿饭就不是单纯的分享美食,私底下倒倒苦水的事了。方原坐下去没一会就咂摸出味来,手掌搭在扶手上,问:“怎么了,出事了?点这么多菜还都吃完了,应该不是坏事。”
“你是不是又喝酒喝死了才醒来?”
江子遇朝他扬扬下巴,没好气地提醒:“看木铭,给你发了消息。”
方原拿出木铭点亮,没管其他的,径直点进其中一个,等把十几条消息看完,不由笑了:“还有这种好事?”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担心,这砸到嘴里的馅饼,能吃么。别没吃到饼,反成咬到饵的鱼了。”
“结果是内讧了。”
屋里发出低低的窃语,有人挑眉,有人倚着窗台吹口哨,方原把玩着木铭,翻弄抛接得出了残影,半晌说:“所以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在英明神武的指挥使引领下,等待第一场胜利?”
这什么破嘴。
江子遇指指他跟前干干净净的碗筷,问:“你是没吃?还是吃得少了?”
“好了好了,我们说正事。”
“这确实是件好事。”队长中的多数都是体面人,说话有条有理:“我们来京都三十多天了,该了解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现在出现的妖邪都是干扰视线的小鱼小虾,总按照镇妖司的指令转也不是回事。队员们就算了??”
他环顾一圈,意有所指:“我们不行啊,我们有别的事要做,跟他们耗着太不明智了。”
江子遇点头赞同,因为专注,身体不自觉朝前倾,接话:“镇妖司里有一半都是三大宗的人,他们不懂术法,但五感敏锐,一点风吹草动就会互相报信,见了鬼一样团结。我本来还担心怎么瞒过他们,这回好了,瞌睡就给递枕头,得来全不费工夫。”
方原伸了个懒腰,窗外骄阳炽烈,树叶沙沙作响。
天气真好。
想想以后再也不会深更半夜被镇妖司聒噪的传音符叫醒,他心情也好。
“指挥使。”方原端了杯玫瑰饮沾湿双唇,跟李行露提议:“要不要跟长老们通告一声,后面任务是捉大妖,还是捉叛徒,也该给我们个准信了?”
江子遇心中叹息一声。
人多了就有这点不好,性格各异。有人善于粉饰太平,说什么都给自己留一线余地,有人却习惯了尖锐,以一针见血为乐,让人接都没法接。
“说实话,方原,有时候跟在你后面发言我都觉得危险。”有人啧一声,抬了下手:“我赞同前半句。”
“我也是。”
想了想,说话的人放下筷子,又补充道:“前半句。”
李行露掀了下眼,一副红缨流苏耳坠是她通身上下唯一的装饰物,随着脖颈扬起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两柄完全张开的血玉小扇,个性十足。她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道:
“会这么顺利吗。”
眼神平静,声音更平静。
江子遇脸上笑容如冰雪般融化了,方原吊儿郎当的神色也有所收敛。
高手有高手的习惯,他们一般十分自信,“吗”字这种带有不确定性意味的字眼几乎不会出现。尤其李行露身兼要职,平常盖棺定论惯了,突然扭转说话方式,本身就代表着不寻常。
这些时日他们在京都也不全在捉妖,闲暇时会走街串巷,在人间坊市走走歇歇。
流连各大酒楼,茶肆,以及早市上的摊位。
逛着逛着,自然会听到乌七八糟来自三教九流的消息,先不管真假,他们来者不拒,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逛得也尽兴,每人都买了一堆东西,连眼高于顶的方原也勾走了一个毛皮小狮子,挂在了驿馆房间的墙上。
除了这些地方,他们还去犬马声色的场合喝酒,听曲,听说书,去结识人,然后逮人。
逮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觉得有消息可挖的年轻人,或是富商家眷,或是官宦之子,年轻气盛,喝了酒后口无遮拦。这些人知道得不多,有时候骂人的理由都狗屁不通,但总比完全道听途说来得真实,聊胜有无。
他们对人皇,对圣物镇国印与龙脉没兴趣,想知道的都跟苏聆兮有关。
知道她在朝中什么声望,在民间什么名声,她跟新旧两位皇帝的关系。
说实话,费了好一番功夫。
帝师太出名了,这个人好像在哪都低调不起来,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讨厌她的人说她倒行逆施,我行我素;跟随她的人说她果断,心善,敢作敢当;对她好奇的人说她的年轻,从二十岁说到三十,到如今三十有四,仍说她的美貌,说她的风流韵事。
洪流般的消息让他们的甄别变得困难。
最后得出结论,帝师看似风光无限,实际处境不算好,朝中党派分明,各有立场,都在观望。
她这次大力推动镇妖司的组建,意味着要在其他地方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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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上钉钉的事,能出什么问题。
一时之间交谈声少了许多,少数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不为难自己,还在动筷子,两两无声举杯。
这个角度,方原刚好看到李行露的手指,修习伏杀术的大成术士,全身都是杀人的武器,无形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和李行露,苏聆兮好像是同一个书院前后届的学生。他大她们一届。
当然。
大一届在实力上不顶任何用。
唯一的好处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
比如说现在,他就在想,李行露觉得这件事会出变故,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对曾经的失败难以释怀,对昔日的死对头下意识抱有警惕之心。
“噗!”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提醒方原的少年脸色猛的一变,抄起桌边的白手帕压住口鼻,同一时间,鲜血呛出来。
满屋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口鼻被堵着导致声音低闷:“是绑在鬼面髅身上的月线被人斩断了……遭了反噬。”
他话音落下,在座各位互相对视,无不惊讶。
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离开前他在鬼面髅身上又添了几根线,不会怎样,只会小小恶心人一把。
傀术反噬如何触发大家心知肚明。如果月线种下,对面是个有实力又不嫌麻烦的,能用特殊的方法将线找出来扯断,施法者会为此付出点代价,被反向定身或吐血。
这很常见,哪个修傀术的没遭过反噬。吐的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
不寻常的是,晌午镇妖司的人还一脸心虚挨训不回嘴,看样子是决意糊弄到底,怎么才过去没一个时辰,居然有底气反击了。
被江子遇随手撂在椅背扶手上的一截符篆不知何时发起光来。
镇妖司每次就是用这东西给他们下发任务。
他拿起符篆,手指由上往下在那瘦长字符上一抹,一行字很快出现在眼前。
这次不是任务。
江子遇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心里喊了声“卧槽”,拽着椅背站起来,扭头跟李行露说话时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指挥使,镇妖司说帝师今日抵京。”
“我们的要求,她答应了。”
“咔哒!”
李行露终于将手中的木铭放下,扣在桌面上,上面晃动着水银般的波纹,可见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消息涌进,但她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她朝苏子遇伸出手:“拿过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