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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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从镇妖司回城中驿站的路,浮玉一行人走得分外沉默,七八个人稀稀拉拉。才看到驿舍的轮廓,李行露身形一闪,如同风在树影里晃动一下,再看时,原来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只卷起个诡异的风漩。
一位队长想事情出神,被吓了一跳,摸摸后颈嘀咕:“大半夜还怪吓人的。”
“他们修伏杀术的就这样,这么久了你还没习惯?”
“习惯是习惯了。”他瞄了眼夜空:“我就是夜里胆儿小。”
几人哈哈哈笑他。
就这么走到了驿舍。
镇妖司原本给浮玉安排了住处,但因为要与他们的人同住,浮玉不乐意,以习性不同为由要求单住,所以司内都统得到指示后将这间驿舍分给了他们。
驿舍不算大,绝对住不下千余人,但他们有的是办法。
中规中矩的木门摇身一变,如同灌了铜水一般泛着金属的光泽,厚重威严。推门而进,青铜巨树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四散的枝丫像劈开夜色的巨剑向四周舒展,树叶长得如飞镖,在偶尔有人从上面轻盈跳上或跃下时止不住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巨树通体淡金色,在月光下每一处都闪着粼粼的光。
是那帮傀术师的手笔。
比起规整的房间,他们更喜欢住在树上,选中个地方用术法凿出来,放置些简单的摆设就能入住。喜欢安静点的就凿房间,喜欢开阔些的就直接挖个坑,夜里仰望星河,看着看着就入眠了。
少有的几位愿意睡驿舍房间的,都是队长。
江子遇与方原前后上了二楼,走了十几步,走廊里突然扑出个人影,激动的声音随后传来:“卧槽你们去见过苏聆兮了?坑死人的镇妖司,我熬了一宿,半个时辰前才抽身回来,居然错过了这么热闹的事。”
方原面无表情地将严恒的手臂从自己手腕上扒下来:“走开。”
严恒松手,一个劲扼腕叹息,眼神还巴巴地盯着他们两,显然没想就此罢休。
“怎么说怎么说,是吵起来了还是打起来了?”严恒眼里闪着光,一人一个袖子,将江子遇和方原往自己房间扯:“来来来,我屋里准备了茶水,来我这坐坐。”
两人被生掰硬拽拽进严恒屋里。
江子遇与方原不住树上,一个是睡眠浅容易惊醒,嫌外面上上下下太吵,一个是因为最近修习术法陷入瓶颈,需要静修,但严恒不一样,他的房间像猪窝,不睡在外面可能是有自知之明怕丢人。
墙上钉了一整面钉子,集市上买的各种猎奇小挂件全在上面,长了一圈毛的怪物脸,裂开嘴巴笑得渗人的面具,一条炸毛的红狐狸尾巴,人间各种吃食堆在桌上和地上,乱七八糟,无处下脚。更别提什么茶水了。
江子遇和方原默契地靠在左右门框上,没踏进去,面对严恒求知如渴的眼睛,后者扯了扯嘴角:“没吵,也没打。”
“不能吧?”严恒扬起眉毛问:“是李行露去的吧?”
“是。”
“不应该啊。”严恒有点不信邪,还是遗憾自己错过了这种好事,道:“那你们看见了苏聆兮?她现在什么样?”
“能什么样?人样。”方原摸了摸下巴,说:“变化倒是挺大的。”
“她还记得你吗?”
严恒问完觉得不对,自顾自说:“不对,你两从前也没什么机会在她面前露脸,她肯定不记得,她记得李行露吗?”
说起这个,方原若有所思,难得没给他一脚,让他赶紧滚,而是指了指江子遇,道:“喏,他去试探过了。”
“人家直接说了,说完全忘了,人一个都不认识,事一件都不记得。”
严恒听完真诧异了,下意识嘶了声:“不应该啊。忘这么快?”
见他实在好奇,抓心挠肝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想想接下来队长间也得有配合,江子遇干脆将今夜发生的事都讲了遍。严恒听完反应了半晌,问:“所以李行露就这么答应了?就这么、不痛不痒的?”
他很是不敢置信:“这可是她的死对头!”
方原抱壁倚门,一副没眼看他的嫌弃样,嘴毒得一如既往:“你当别人都是你?这两什么身份,一个总指挥一个帝师,代表浮玉与朝廷,吵起来打起来,不丢人呐?”
“况且这是在京都,天子脚下有什么你知我知,你不怕遭天谴你上。”
严恒怕遭天谴,所以只是很遗憾地啧了声。
“别吵别吵。”
“真算起来,今天这事只是我们临时逮住的借口,跟计划中有偏差就有偏差了,我们也没吃亏。”
江子遇头疼地劝架,默了默,别有深意地开口:“换个角度想想看,如果苏聆兮的记忆已经消散成这样了,她的本源之力还剩多少?点香术还能施展出来吗?”
“听说她在人间树敌不少,尤其是那个前皇帝,恨她入骨,没了术法,她怎么压住那么多人,怎么接着管镇妖司?”
“但除了她,我看暂时也没第二个人能接手这件事,等着看吧,到时候新官上任,镇妖司一定会乱,谁也没闲心关注我们。那不比现在强出头的时机好?”
方原勾勾手,将严恒墙上那只长毛的怪物脸玩偶扯过来,薅了几把,杂毛扑扑掉,惹来严恒一声惨叫。
他顺着江子遇的话长长叹息,这回倒是真情实感:“哎,希望他们别太乱,光我们对付妖也不行。”
“等会儿,事我听明白了,但指挥使和苏聆兮是死对头?真的假的,哪来的消息,靠不靠谱?”
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三人齐刷刷扭头,发现门边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人影,定睛一看,是住在对门的队长,又是修伏杀术的,跟鬼一样。
严恒翻了个白眼。
江子遇朝他抬抬下巴,跟着来了兴致:“是挺让人好奇的,你说说?”
严恒清清嗓子,话到嘴边,被走廊里由远而近的匆忙脚步声打断。
“搞傀术的那群抠门东西今晚居然剪了把月线要造福大家?我没梦游吧?”
“我靠我也听说了。我将在一息内抱着被褥赶到。”
“抱什么被子,赶紧占位子去,走走走,我来这鬼地方失眠好几天了,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我真受够了。”
他们交谈声不大,但站着的几位都是好耳朵,听了个清清楚楚。
下一刻,方原摸出木铭,江子遇脚尖一动,突然出现的那位摩挲着手腕,轻轻嘶了声。
严恒将三人推出大门,开始锁门。
“你这一屋破烂,还锁?”
“行吧,不锁了。”严恒将门一带,迈步往外走:“我们也去占位置,树顶的位置太抢手了,我们去树上说。”
几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转战楼外青铜树,两刻钟后凭借不凡的武力值占据树顶三个位置,用术法凿出三个坑,人仰倒在里面,瞳仁里映着一轮圆月与漫天星辰。
一刻后,几根青铜枝丫托举着三位青年飞速向上生长,直至超过树顶。
两女一男手中各自攥着把线,水一样柔软,丝绸般顺滑飘逸,那线接触到月光,几要化开,不辨颜色。某一刻,他们齐齐松开手,长线如散开的柳絮,纷纷扬扬往下飘。线飘到人身上的瞬间便消融了,像清水轻轻擦拭脸庞,浑身毛孔舒张,疲惫伤痛被抽离,鲸鸣响在耳畔,困意一阵接一阵袭来。
舒服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江子遇几人闭上了眼皮,像回到了浮玉的海里,阳光晒到眼皮上,烤得人昏昏欲睡。
这时候下方传来“笃笃”的敲击声,严恒掀眼翻下去一看,是方才那位,他打着哈欠,但还锲而不舍地追问:“别睡别睡,快说说,苏聆兮和我们指挥使怎么着了,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仇怨。”
闻言,江子遇也睁开眼,稍微来了些精神。
他道:“我知道咱们这位总指挥年少成名,时至今日只有几回败绩,败都还败在同一人手中。优秀的人物总是对曾经的失败耿耿于怀,是因为这个?”
没人回答他是不是,反而不知是谁迷迷糊糊中嘀咕了句:“输给苏聆兮,不能算输吧?”
今时今日这个名字在浮玉族群中真像个魔咒,总是会在某一时刻让人蓦然精神,旋即失语。
方原心想,真该让那些一看见他们跟苏聆兮接近就一惊一乍,恨不得毛都竖起来的镇妖司官员们看看,究竟是谁怕谁啊。
好一会后,严恒做贼似的小声附和:“依我看也不能算。”
说话前他特意将头扭了九十度去看李行露的房间窗户,没瞥到人影才敢开腔。
正如他们所说的,李行露已经是世上一等一的出类拔萃,实力与运气兼备,修行之路可谓一帆风顺。
如果说人生还有挫折,那这小小的一撇约莫出自苏聆兮。
这么说也不太对。
因为在各路天才被拉出来横向纵向对比,学生们被师长领着反复观看他们的交手片段,逐步拆解分析学习时,苏聆兮是被书院所有掌教,讲师排除在外的那个。
师长们说得十分直接,不用跟她比,也不用跟她学。
意思很明显:比不上,也学不了。
浮玉术法数十种,点香术最为神秘不可捉摸。
修这术法的弊端和好处是同一个。它太依赖个人天赋了,纯是吃悟性的东西,学精了能够移山倒海,挪转天地,爆发力攻击力不可估量,学不精就是纯废物。
苏聆兮学的就是点香术,她在这上面的天赋和造诣难以形容,压得当时的前辈和同辈没一个能抬起头来。
当年不知是哪位自我挽尊,说点香术到了她那种程度,是上天在追着喂饭。
行香院的弟子到现在都还对着她留下来的乱写式手札抓狂。
这还怎么比?这上哪说道理。
至于为什么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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