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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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李意长又问:“听说娘子是寻亲经过柞水县?”
这话是从曾东风那里听来的。曾东风跟他说的时候,语气也不确定,说是言秋自己说的。
“嗯。”言秋点了点头,神色自然,“生意出了变故,准备北上投亲靠友。路上遇上暴雨冲垮了路,又耽搁了。”
这话九分假一分真。
生意出了变故是假的,投亲靠友却是真的。她这不正要北上面圣嘛。
李意长听出了这话里的敷衍,但没有追问。追问也问不出真话,这个女人嘴紧得很。
“那娘子找到亲戚之前,打算做什么?”他换了个角度。
言秋自己说的,货物都被水冲走了不是?
言秋看了他一眼,觉得他问得太多了,本不欲答,低眸看到茶盏里的天麻,顺口说道:“准备在县里买点天麻,先生可有推荐的商行?”
李意长所属的听澜阁正是做情报生意的,在此地待了许久,已经摸透了县里县外,随口就推荐了几家,末了还建议她可以直接去药农那收一手货。
“有些特别好的,药农自己就留下了,就连皇宫里的供品,都未必有田间的品相佳呢!”
此话一出,室内诡异地静了一霎。
连一扶在刀柄上的手微不可见地紧了紧。
李意长刚觉有异,眼神想要移过去,就被言秋的话语拉回注意力:“谁说不是呢!春日里刚出尖的山笋,冬日冰钓的贴膘肥鱼,人间至鲜。我看皇宫里的人都未必尝过。”
院子里月光正好,竹影婆娑,石板地被月亮照得发白。
言秋这般随性洒脱,半点不以为忤,让李意长觉得方才些微的杀意似是错觉。
干说是打探不出什么了。李意长看了一眼窗外,提议道:“月色甚好,娘子可愿手谈一局?”
“手谈?”言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下围棋。
她摆手拒绝:“不了不了,头疼,干不了那么费脑子的事。你要是想玩,咱们下五子棋罢。”
五子棋就五子棋。五子棋也是要思考的,说不定就能趁机问出些什么。
李意长让春草搬来棋盘,将白子推给对方,以示尊重。
“娘子先请。”
言秋也不客气,随便落了一子。
李意长在她落子旁边下了一子。两人一来一往,不过几个回合,言秋的棋子已经被李意长完全围住。
“你赢了。”言秋将抓在手中的棋子放回竹编的棋罐中,完全没有生气,似乎还微带笑意。
李意长试探道:“再来?”
第二局,他故意放水输给言秋。
“哈,我赢了。”言秋含笑“吃”了他的棋子。
第三局,李意长又做出难舍难分的局面,棋面纠缠了很久,最后趁言秋不备,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连成了五颗,他又赢了。
之后连下十局,李意长不再掩饰,通常都是很快就赢了言秋。
李意长放下棋子,靠回椅背,看着言秋,“娘子勿要逗卑臣。”
“你说什么?我逗你?”言秋微讶,“我逗你什么。”
“若非逗卑臣,娘子怎么老是让我赢呢?”
她看着棋盘上还未收的黑白子,忽然想起了穿越以前。
明明过去也不是很久,但怎么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在原来的世界,还是个学生,周末在家,跟尚在人世的爸妈坐在客厅的地垫上,用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格子,下五子棋。她爸总是故意输给她,她妈赢了还要说“你棋艺太差,多练练”。
那时的自己,是多无忧无虑啊。
言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如果不是李意长一直观察着她,这么细微的变化很容易就忽略掉了。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跟我爹、还有我娘下五子棋。”她的声音很远。
“这就是个游戏啊,赢了确实会高兴些,谁也不想老是输嘛,但真为了旁的操纵结果,没什么必要吧。你赢了就是你赢了,我是会有点沮丧啦,但没什么。毕竟会给我让棋的人……”
她说到这里,眼中的笑意淡了。
“现在不能继续让我棋了。”
她没有说为什么不能了。但李意长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的怅然。那种怅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
他低下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娘子不必太过伤怀。等娘子找到亲戚,安顿下来,日后若能回家省亲,再陪令尊令堂下几局便是。”
言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误会了。他以为她是想这一世家,以为她说的“不能够了”是因为离家太远,但很快就将回去。
但她没有纠正他。
她确实在想家,只不过是上一世的罢了。
“先生说得对。”她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残茶喝了下去。
李意长看着她,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他想起所有关于言秋的事:带着夫郎孩子住青楼,射粉团一矢中的,曾东风请吃饭被她带着属下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他原本觉得这人不知廉耻、粗俗不堪,但方才以棋试探,此人胜不骄,败不馁,连他递的台阶都不顺着下,依着他递的话茬,装成是她让棋来打肿脸充胖子,是个非常直率坦荡的性子。
此刻看着她在月光下微微低头的侧脸,他觉得先前的猜测好像太武断了。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箭法精准却不懂礼数,说话俚俗却性格疏阔,实在让人摸不透她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