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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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已是将东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夜色渐深,玉堂宫里灯火通明。
王淑妃倚在凤榻上,一手轻轻抚着尚不显怀的小腹,一手接过宫女递来的安胎药,浅浅抿了一口。
承平帝今日又留宿于此,卸去龙袍后只着玄色常服,眉眼间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朕的皇儿啊……”他低声呢喃,掌心覆上淑妃的手背,“这一胎,定要平安。朕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王淑妃柔声应着,眼尾却微微弯起一抹算计。她这一胎若是皇子,东宫那位便成了多余的摆设,怎么都该给自己儿子让路。
十月转瞬即逝,婴儿呱呱坠地。
王淑妃并没有如万妙贤所期盼的那般生下公主,而是生了一个皇子。
承平帝喜极而泣,当即下旨封了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为宸王。
“宸”字一出,满殿哗然。
宸,自古乃帝王自称,历代从未用于皇子封号。
朝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谏,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明明白白要把江山传给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了。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六宫。
三日后,似是觉的不妥,承平帝又将宸王改封为齐王。
大抵是他夭折的儿子太多了,承平帝不敢给他太多福气,害怕这个儿子像他的哥哥们一样早早就弃他而去。
一直到三岁前,承平帝都并未为他取名,只是唤着九哥儿。
只是随着齐王一天天长大,身子也愈发壮实,不像是夭亡之相,这才给他取名为宸。
是的,这次依旧用了那个宸字。
姬阆的处境,却愈发艰难起来,但凡是他主张的为政举措,甭管是不是有利于国家,几乎全部都被否决了。
并且,姬阆被承平帝训斥是常有的事情,每隔三五日就会在乾清宫上演一次。
终于,在承平廿六年,承平帝正式下诏废黜姬阆的储君之位。
两班文武几乎要掀翻了金銮殿。
有人以死相谏,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当庭撞柱,血溅玉阶。
可承平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森冷,只吐出四个字:“朕意已决。”
尽管遭受了无数阻力,甚至公然和两班臣工对峙,承平帝最终还是成功了。
承平帝下诏,将废太子一干人等圈禁于南苑,严加看管,无诏不得与外界联系。
姬阆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是对于万妙贤,他想去乾清宫跪求承平帝,求他放万妙贤出宫。
万妙贤红了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夫妻本是一体,曾经在东宫里你总是护着我,如今你遭了难,我怎能弃你而去。”
“妙贤……”
姬阆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妻子。
最后,姬阆没拗过万妙贤。他们褪去华服,身着素服坦然走出东宫,步履从容得像赴一场旧友之约。
宫人们痛哭不已,汪嬷嬷拿帕子掩着面,不忍心地看着他们被“请”出东宫。
南苑在京郊,原本是世庙时修建的行宫,承平帝继位后那处就闲置下来了。
如今荒草没膝,寒风刺骨。
只有几间破旧的院落被匆匆修缮,成了他们的新“家”。
四周高墙深锁,禁卫军如影随形,连一只飞鸟都休想带出只言片语。
夜里,炭盆里火光幽幽。
姬阆坐在窗下,替万妙贤披上一件旧狐裘。她眼睛还红着,却死死抱住他的腰,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就在这时,一名老内侍躬身立在门槛外,声音尖细却带着寒意:“太子??哦,不,姬庶人。陛下口谕:南苑内一律不得生火取暖,不得饮酒作乐,不得私见外臣。每日只许两餐,违者斩。另,万氏若再哭哭啼啼,即刻打入浣衣局。”
万妙贤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姬阆紧紧按住肩膀。
他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淡淡道:“儿子领旨。请公公替我谢父皇恩典,也请父皇也多保重龙体。”
老内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姬阆重新坐下,将万妙贤抱回膝上,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
南苑荒芜,每日供应的膳食更是惨不忍睹。
万妙贤着实忍不住,她盯着杂草丛生的院子,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很快,她就将院子清理出来,又用铲子一点点开垦了出了一片菜园。
她暗自庆幸自己是在乡下长大的,知道该如何开垦田地,又该耕种。
南苑的寒风像刀子,一下一下刮在脸上。
万妙贤却像没觉得冷似的,挽起袖子,腰间系着从旧衣撕下的布条,当作围裙。
她从小在乡野长大,锄头、镰刀、粪桶这些东西,比宫里的金银器皿更熟悉。
第一日,她把满院荒草连根拔起,堆成小山,晒干后留着当柴。
第二日,她用从墙角捡来的破瓦片当工具,一点点翻土,把南苑最向阳的那块地开成三亩菜园。
第三日,她用先前藏着的金稞子贿赂了送饭的宫人,从他们那儿弄来了些菜籽和种子。
“殿下,你看。”黄昏时,她满手泥巴,却眼睛亮晶晶地拉着姬阆到院子里,“明年开春,这里就能长出白菜、萝卜、葱蒜。咱们自己种,自己吃,总比天天吃那些发霉的窝头强。”
姬阆站在她身后,玄色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凤眸里第一次浮起一丝真正的动容。
“妙贤……”他声音低哑,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泥点,“你本该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在这里为我挖土种菜,我……”
万妙贤立刻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杏眼瞪得圆圆的:“你要是再说一句对不起或者委屈你了,我现在就哭给你看。我在乡下的时候,春天种地,秋天收粮,比这苦十倍都不止。可我有你啊,只要有你在身边,再苦也是甜的。”
她说着,鼻尖却酸了,却硬是把眼泪憋回去,笑得像偷了糖的小狐狸:“再说,我种的菜可好吃了。等秋天我给你做萝卜炖羊肉,你以前在东宫最爱吃的那个味儿,我一定能做得出来。”
话音刚落,她似乎是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有些落寞地开口道:“我忘了,这里没有羊肉……”
不过很快,她再次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只有萝卜吃也很不错……”
只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姬阆喉结滚动,忽然低头吻住她带着泥土气的唇。吻得又急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良久,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妙贤,无论你做什么,我是爱吃的,我甘之如饴……”
夜里,炭盆被严令禁了,他们只能用晒干的荒草生起一小堆火,勉强取暖。
万妙贤把仅剩的半件狐裘披在姬阆肩上,自己却只穿单衣,蜷在他怀里。
“殿下。”她小声说,“我今天在菜园边上发现一处松动的墙砖,后面好像有条暗沟……要是咱们以后……”
姬阆手指按在她唇上,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