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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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右眼下面有块红的,”她伸出手,指尖在陈漠颧骨下方点了一下,“明天可能会青。”
  

  

  
“我知道。”陈漠说。
  

  

  
伊莎贝拉又去检查她的左腿。陈漠把裤腿卷起来的时候,小腿胫骨外侧那道刮伤露了出来,大概三四厘米长,不深,周围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伊莎贝拉用另一片酒精棉片清理了伤口边缘,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支消炎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抹在伤口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漠。”伊莎贝拉忽然开口。
  

  

  
“嗯。”
  

  

  
“我知道你在给红蚁做事,”伊莎贝拉一边说,一边把药膏的盖子旋紧,酒精棉片的包装纸揉成团丢进床头柜旁边的小垃圾桶里,“我哥以前也在红蚁待过。他跟我说过,那条路走到最后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进去,要么死。”
  

  

  
她抬起头,在台灯的光里,深棕色的瞳仁格外认真,少了一些平时嬉闹时亮晶晶的光,多了一层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东西。
  

  

  
“我不想看到你出什么事。”
  

  

  
陈漠点了点头。
  

  

  
伊莎贝拉知道这个话题再往下说就重了。她合上急救箱,放回抽屉里,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你今晚别回去了。”
  

  

  
“你爸妈又不在家,回去一个人睡那个黑灯瞎火的房子干什么?我爸回来了,但是他吃了安眠药睡的,打雷都吵不醒他。我妈更不用说,她今天做了一下午的饭,累得倒床上就睡着了。”伊莎贝拉说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你睡床,我睡地板。”
  

  

  
“不可能。”陈漠说。
  

  

  
“那就一起睡床。”
  

  

  
陈漠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伊莎贝拉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不大。笑完,她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我不是在试探你。你今天累了一天,打架,流血,跑了一整条街区,我现在放你翻窗户回去,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她走到窗户边,合紧百叶窗,推拉窗拉下来锁好,转身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
  

  

  
“你先去洗个澡,”她说,“我家浴室在走廊左手边第二间,毛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最左边那一叠是新的。沐浴露在架子上,别弄出声响。”
  

  

  
陈漠站在床边,看着她。
  

  

  
伊莎贝拉靠在门板上,双臂交叉,歪着头,脸上的表情是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Go。”
  

  

  
陈漠“……”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来。她发现自己对伊莎贝拉这种“我说了算”的语气没有任何抵抗力。
  

  

  
她垂下眼睛,脱下外套,叠了一下搭在床尾。
  

  

  
伊莎贝拉满意地点了一下头,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是暗的,只有罗莎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冲陈漠招了招手。
  

  

  
陈漠跟着她穿过走廊,脚步放得比在街头盯梢时还轻。走廊的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足音,但老房子的木地板还是在某些位置发出吱呀声,每响一下伊莎贝拉就回头瞪她一眼,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陈漠面无表情地回看她,眼神里写着一行字:你家地板响,怪我?
  

  

  
浴室在走廊左手边第二间,比陈漠家那个逼仄的隔间大了一半不止。地上铺着米色的防滑地砖,墙上贴着小块的白瓷砖,浴缸是带四只爪脚的铸铁浴缸,浴帘上印着淡蓝色的热带鱼图案。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干干净净,映出来的人比她家那个碎过没再买的折叠镜清楚多了。
  

  

  
伊莎贝拉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叠新毛巾,最上面那条是淡粉色的,放在马桶盖子上。又打开镜柜,取出一支还没拆封的牙刷,连同旁边的小牙膏一起放在杯托上,再从架子上拿下一瓶沐浴露,搁在浴缸边上,指着水龙头说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别开反了,水压不太稳,冲的时候如果忽然变烫就往后站一步。
  

  

  
她说完这些,站在浴室门口,双手叉着腰,“还有问题吗?”
  

  

  
“没有。”陈漠说。
  

  

  
“洗完了别动,我去给你拿衣服。你这身外套上面全是血和酒味,明天我帮你丢洗衣机。”
  

  

  
陈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膝盖上蹭的那块油污在灯光下泛着黑亮的光。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莎贝拉已经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之前,从门缝里飘进来一句话。
  

  

  
“你身上那些伤别使劲搓,药膏白涂了。”
  

  

  
门关严了。
  

  

  
陈漠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散了一半,马尾歪歪斜斜地挂在脑袋一侧,右眼下面果然红了一块,明天大概会变成青紫色。袖子上的血迹干成了铁锈色,指关节上新缠的绷带和旧绷带的痕迹叠在一起。她对着镜子把发圈扯下来,头发散了满肩,发梢上沾着铜钉酒吧的烟味和汗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动作很慢。左腿的伤口在卷起裤腿的时候又扯了一下,她皱着眉把裤子褪下去,解开Polo衫的扣子。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一块拳头大的淤青,是铜钉酒吧里第一次被人用桌腿扫到的,当时肾上腺素飙着没感觉,现在开始泛出来了。
  

  

  
热水器轰隆隆地响了几秒,花洒里喷出的水温不太稳,一会儿凉一会儿烫,她往后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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