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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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了。”“医生说那些东西留在身体里也不是要命的事情,切除手术是可选的,不是必须的。你爸说,既然不是必须的,那就不做。他说你是个健全的孩子,身上没少什么也没多什么不该多的。他怕将来有人拿这件事来刁难你。我们带你出了院,寄到你外婆老家的那张报销单上写的是新生儿黄疸,多住了几天院。你外公外婆都不知道。”
陈漠轻叹了口气。
她活了十六年,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别的女孩有什么不一样。她来月经的时间和别的女生差不多,只是周期不太规律,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量也不大。她知道身体多出来的东西一直就在那里,从她记事起就是如此,从没觉得那是缺陷,更没想过要割掉它。她是比同龄女生高出一个头,力气大,爆发力好,骨架宽,颂蓬说她天生是练拳的料。青春期之后,那根东西也跟着长了不少,每次换衣服的时候她都懒得想这意味着什么,只当是爹妈给的身体条件之一。
“这段时间我怕你身上出问题。万一那套器官出状况了,你得去医院。”周秀兰说出了最终目的,“跟街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关系。我就是忽然想到这件事,想带你去做个检查。本来是想这个周末跟你提的,结果你昨晚不回来。”
陈漠站起来,走过去,蹲在沙发前面,两只手放在周秀兰的膝盖上。
“好。我去检查。”
周秀兰低头看着女儿的手,看着嵌在指关节绷带缝隙里的血渍,看着手腕上方到小臂那几条被沙袋磨出来的旧疤,看着这双能一拳打断别人锁骨的手现在轻得不敢乱动地搁在她的膝盖上。
她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砸在陈漠的手背上。
“安全就好,”她说,声音哑得厉害,“你最要紧的就是安全。别的都往后放。”
陈漠递过去茶几上的纸巾盒。周秀兰抽了两张擦了擦眼睛,又擤了鼻子,纸巾团成球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已经满了,最上面是周秀兰早上吃剩的半个馒头和一张撕碎了的超市打折传单。
“那个咬你的,是谁。”
周秀兰回归正常语调的速度比陈漠预想的要快。
“伊莎贝拉?”
“……”
“你爸回来我要跟他商量一下,隔壁那个小姑娘,以后你少去。”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漠说,“她早上没睡醒,起床气咬的。”
周秀兰递过来一个眼神,含义非常明确:你接着编。
“她怕我一个人吃饭,叫我去她家吃的午饭。我训练的时候摔破了手,她给我包的扎。”
她抬起右手,指关节上绷带展示给周秀兰看。绷带的缠法是新的,和昨天早上出门时不是一个缠法,昨晚某个时候被重新包过了。
周秀兰叹了口气,站起来,端走面碗,“碗我洗。”
*
周六上午,陈国栋请了半天假。
这在陈家是极少发生的事情。陈国栋在那家中餐外卖店干了八年,请假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实在扛不住了才开口。但今天是陈漠去医院检查的日子,周秀兰提前两天就跟他说了。
早上八点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陈国栋穿了他唯一一件没有油渍的衬衫,深蓝色的。他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的烫伤旧疤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楚。
茶几上放着周秀兰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陈漠的证件,医保卡,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走吧。”陈国栋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东西,他个子不算高,一米七出头,站在陈漠旁边矮点。
洛根市公立医院的社区门诊部在第七街区和第八街区的交界处,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外观方方正正,窗户上装着铁栅栏。候诊大厅里坐满了人,有抱着哭闹婴儿的年轻母亲,有戴着老花镜在填表的老太太,有胳膊上打着石膏的工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候诊区自动贩卖机咖啡粉的混合气味。
周秀兰去窗口挂号的时候,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了半天,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皱着眉听了好几遍才把表格推过来。陈国栋接过表格,胸口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弯着腰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填表。填到既往病史那一栏的时候,他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跳过,继续往下填。
陈漠坐在父母中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学校填过无数张表格,也在心里做过最坏的打算。如果有一天真实身体状况被发现,如果她没有合法身份这件事再加上性别模糊这件事,雪球滚起来会把她压碎。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护士叫了陈漠的名字。
接诊的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栗色短发,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胸牌上写着“Dr.Thompson”。汤姆森医生说话语速不快,语气很干脆,是那种在公立医院干了十几年之后磨出来的干练。
周秀兰推了推陈国栋,“你去说。”陈国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陈漠看了她父母一眼,自己开了口。她用英语告诉汤姆森医生,她需要做一个妇科检查和内分泌检查,以及一个腹腔B超。她提到自己的月经周期不规律,还提到了她身体里可能存在另一套未发育完全的器官。
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开了一叠单子递过来。
接下来是B超室、内分泌科、妇科室,来来回回跑了一个多小时。做B超的时候,陈漠躺在检查床上,涂了耦合剂的探头在腹部滚动,凉丝丝的。操作B超的女技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表情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探头在同一个位置多停了几秒,然后让陈漠翻身,又做了几个不同角度的扫描。
陈漠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心想,她看到了。
但她不会告诉我,她只会写在报告里,交给医生。
不管是什么结果,她知道自己的命从出生起就是这样了。不是什么错误,不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