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暑城定盟离思藏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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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流施压,咬牙道:“陈辅事,改土归流是朝廷大政,岂能因几句流言轻易施行?奢氏愿退让一步,婚事可议,只求辅事促成承袭,不再阻挠!”“退让?”陈恩身子微微前倾,气场骤然铺开,辩才如江河奔涌,字字直击要害,恰似苏秦张仪合纵连横,“陆监生,今日不是奢氏退让,是水西给奢氏一条生路。朝廷要西南安稳,川省要商贸掌控,贵州要土司和睦,水西要兑现承诺??这盘棋,不是奢氏说了算,是大势说了算!”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本辅给奢氏四条路,照做,则承袭可成,婚事可定,改土归流之议自消;不照做,川黔联手,弹劾不断,承袭永无指望,永宁归入流官治下,奢氏子孙再无土司之权!”
陆登瀛握紧拳头,沉声道:“辅事请讲!”
陈恩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如同布下棋局:
“第一,贵州宣慰司全力支持奢崇明合法承袭永宁宣抚使,一应文牍核验、川黔会勘,水西全程疏通,确保两年之内,印信到手;
第二,奢崇明亲劝其妹奢社辉,嫁与镇雄土府知府陇澄(安尧臣),明媒正娶,以安镇雄、水西、永宁三方之心;
第三,蔺州奢氏让出永宁宣抚司川滇黔边贸总权,每年商利三成,上缴贵州宣慰司,作为三边安抚资费;
第四,奢氏遣一子入贵阳为质,以示诚意;同时承认奢世续及其亲族在永宁的固有权益,不得擅夺,平息内患。”
四条协议,每一条都掐住奢氏咽喉。
陆登瀛暗思:商路三成利,那是永宁的命脉;遣子为质,那是断了后路;承认奢世续,那是自断臂膀。他脸色煞白,猛地起身:“陈辅事!这是城下之盟!奢氏让出商路利权,遣子为质,还要忍让奢世续,这……这让我如何向主公、小姐复命!”
“城下之盟?”陈恩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陆监生,你搞清楚??如今是奢氏求着水西,求着朝廷,不是水西求着奢氏。水西有兵有权,有名望有朝廷撑腰,就算不签此约,坐等改土归流,奢氏又能如何?本辅给的不是盟约,是活路!”
他起身踱步,言辞滔滔,条理分明,字字占理,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
“你说水西刁难,可水西一没动兵,二没劫掠,三没欺压,只是依规办事;
你说奢氏委屈,可八年拖延,是奢氏内斗自取其祸,怨不得旁人;
你说条件苛刻,可无利不起早,水西出力疏通,保你奢氏承袭,保你永宁不被改流,得三成利,过分吗?
遣子为质,是安四方之心;承认奢世续,是息内乱之争;促成婚事,是结奢安之好??这四条,哪一条不是为永宁安稳,为奢氏存续?”
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直接戳破奢氏最恐惧的结局:
“你莫忘了播州杨应龙!杨氏七百年基业,一朝反叛,满门灭族,尸骨无存!你再看看那些被改土归流的诸多土司,即便顺从朝廷,结果如何?世职被废,权柄尽失,徒留虚名,只能做个富家翁、土财主,青山何氏便是前车之鉴!
永宁奢氏,是学杨氏满门抄斩,还是学何氏苟全富贵?路,摆在你们面前,由你们选!”
陆登瀛被驳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何尝不知,自己已是尽了全力。从抵达贵阳开始,他便四处奔走,联络川省官员,试图反制水西,可陈恩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所有门路尽数堵死。他据理力争,唇枪舌剑,一次次抛出凭据,一次次陈述情理,却被陈恩一一驳回,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他无能,是奢氏早已陷入绝境,无路可退。
陆登瀛颓然坐下,双肩垮塌,眼底满是无力与苦涩,声音沙哑:“辅事……我明白了。此四条,我会如实回禀主公与小姐。只是……这般条款,他们定然悲愤难平。”
陈恩神色稍缓,坐回原位,语气带着几分安抚:“陆监生,你是尽责之人,我心中有数。你回去告知奢崇明、奢社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宣抚使印信,保住永宁土司基业,比什么都重要。一时退让,是为长久存续,切莫意气用事,毁了祖宗基业。”
陆登瀛沉默良久,终是提笔,双手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盖上奢氏印信。
一笔落下,奢氏彻底落入下风,水西安氏在这场长达八年的较量中,取得决定性优势。奢氏兄妹再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水西摆布。
陈恩看着签下的盟约,眼底闪过一丝胜算在握的淡笑,起身拱手:“劳烦陆监生辛苦一趟,回蔺州复命吧。水西静候佳音,婚事与承袭,自会按约推进。”
陆登瀛收起协议,面色灰败,躬身行礼,步履沉重地走出宣慰司。阳光洒在身上,他却只觉浑身冰冷,心中暗道:主公,小姐,非我不尽力,是水西势大,大势已去,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陈恩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陆登瀛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他心中清楚,此番强压奢氏签下城下之盟,虽解了眼前困局,却也在奢崇明心中埋下了更深的恨意。日后奢氏若有机会,必会反扑。只是……这已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了。他转身吩咐侍从:“传令下去,严密监视蔺州动向,奢氏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与此同时,贵阳城南何家小院,亦是一片离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