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砂糖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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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附近的一家公交车站,公交车就迎面驶来。





徐知暖回头看了眼江澈,缓缓道:“你也坐公交?”





“嗯。”他不咸不淡应道。





这是最晚的一班公交,上车后里面空无一人。





徐知暖随意找了靠窗的单人座坐下,目光不经意落在还停留在刷卡区的江澈身上。





“小伙子,学生卡有没有?”司机师傅问。





“没。”





“那一块钱呢?”





江澈摸遍口袋,也没找到。





他平时不坐公交,身上也没有带零钱的习惯。





动作滞涩了两秒,他摇头,准备下车。





“我来付吧。”





徐知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平静。





他侧过脸。





女孩已经起身,走到他旁边。从草莓毛绒小包里摸出硬币,投进币箱。





他张了张嘴,低声:“……谢谢。”





“没事。”徐知暖浅笑折回座位。





江澈在她后面坐下。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徐知暖太困,靠在车窗边眯了一觉,梦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有。一个急刹猛地把她颠醒,心脏在胸腔里怦地一跳。





“下一站,南苑社区,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广播响起。





徐知暖昏沉地站起身,余光往后一扫,这才发现江澈还在,忍不住问:“你坐到哪站啊?”





她后面再过两站就是终点站,星海北站了。





江澈微扬下巴,目光从她头顶越过,落在车厢前方滚动着红色站名牌,停顿半秒,淡淡出声:“下一站。”





徐知暖点头,跟江澈打了个招呼先下了车。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重新启动。





到了下一站,江澈从后门下车。





只是……





他站在站牌底下,环顾四周。乌漆嘛黑的,远处是稻田,还能听到几声吵嚷的蛙叫。





他皱起眉。





??这哪儿?





-





国庆后,星海市迎来第一波冷空气。





暴雨如注,乌云悬于头顶,像烧不尽的灰烬,盘桓不散。





徐知暖推开家门,爷爷正在厨房做菜。





老人听见关门声,回头:“暖暖回来啦!”





“嗯。”她换鞋进屋,放下药袋往厨房走,“爷爷,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晚上不是还要去店里?赶紧先洗个澡,等饭好了爷爷叫你。”





“……”





徐知暖喉间发涩,“我……”





她原本以为,周末餐馆里的事只是个意外。意外结束后,她和秦书南之间,除了金钱上,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可她还是想得太简单。





那天之后,每个周末,秦书南都会来。有时一个人,有时带上三五个朋友。





那些人徐知暖大多都认识。





有初中同学,也有高一时候认识的,跟秦书南关系都挺好的,也都知道她们之间那些事。





徐知暖不用猜,都知道她这样的意图。





无非是想看她难堪,看她被那种怜悯或鄙夷的目光打量,看她在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里如坐针毡。





和过去在学校里一样。





只是现在,秦书南“文明”多了。





她不再动手,只微笑着,挑剔每一道菜,提各种“合理”要求,再在结账离开后,留下一条差评。





备注栏里,永远写着:徐知暖。





次数一多,经理也没办法。





即便知道是对方故意找茬,可开门做生意,最怕这种搅乱口碑的是非。





昨天打烊后,经理把她叫到一边,带着歉意,递来一个信封:“小徐啊,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她没细说,不过徐知暖也懂,也理解。她接过那信封,纸壳硬硬的,硌着她掌心,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多的算是补贴。”





……





一记雷霹落,窗棂微颤。





徐知暖敛神,望着老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若无其事地笑:“……我之前国庆不是一直连着加班嘛,老板说给我补几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爷爷不疑有他,笑道:“放假好!放假了就该好好歇着,你看你最近都累瘦了。”他转身揭开咕嘟作响的汤锅盖子,“爷爷今天去菜场买了排骨。我给你炖了汤,好好给我们暖暖补补。”





徐知暖咬着唇,没出声,就点了点头。





上楼。





雨天,屋里拉着帘,昏暗如暮,不见天光。





她在老旧的木椅上坐下,静了片刻,拉开抽屉,拿出那本记满开销的小本子。





总额:11052。





减去这个季度的债。





还剩1052。





只够爷爷做半个月的针灸。





她无力地合上本子,走进浴室。





热水蒸得满室闷湿,头昏脑沉。





出来时,徐知暖浑身脱力般跌坐回椅中,仿佛那把椅子是她唯一的依靠。





桌上还剩几颗橘子糖,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雨天返潮,糖块软塌黏腻,嚼在齿间,漫开一股清苦。





她闭上眼,做了一个梦。





梦里浓雾弥漫,无数荆棘缠住双腿,越挣扎越紧。





到后来,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放弃。





而她,也只想沉进这迷雾深处,不再醒来。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停。





爷爷还需要她。





就连她自己的未来,都还不知道在哪儿……





她拧眉咬牙,用力绷断缠在腿上的荆棘。





尖利的断刺从肉里拔出,带着黏稠的鲜血。周遭的雾气被血色洇透,漫开一片暗红。





她跌跌撞撞向前扑去。





脚步越来越沉,视野也开始晃动,模糊跳跃。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涣散之际。





雾的尽头,忽然扎进一束光。





微弱,遥远,像随时会被浓雾吞噬的残烛。





却又真实、诱人。





她朝那点光伸出手,一步一步挨过去。





光晕渐渐拢到她脸上,冰凉的皮肤被照出一层虚弱的暖色。





与此同时,排山倒海的疲惫与剧痛从骨缝涌出。





血雾带着荆棘再次袭来,风声凄厉,包裹在她周身,带着她往下坠。





到最后,她终于撑不住,朝前重重一扑,身体砸向地面??





“咚!”





徐知暖骤然惊醒,从椅背上弹起身。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双腿。





没有血,没有伤,也不疼。





“咚!咚!咚!”





房门再次敲响,爷爷温厚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暖暖,你洗好澡了吗?下来吃饭啦!”





她迟缓地扭头看向房门,缓过狂跳的心,哑声应道:“来了。”





……





晚饭,徐知暖吃得心不在焉。





爷爷也看出了她的出神,夹了块肉最多的排骨,放进她碗里:“暖暖啊,下周六,又到探视的日子了吧?”





徐知暖垂着眼,点头:“……嗯。”





自徐志恒入狱,每月一次的探视,便成了一道隐形的疤,到了日子,便被准时揭开。





“你有空就去看看他,”爷爷叹了口气,“他在里头,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见着你,总能安心点。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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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没事,你千万别跟他提,省得他瞎操心。还有……”
  

  

  
爷爷顿了顿,放下筷子,认真看她:“你问问他,那张银行卡的密码。那卡啊,本来就是给你攒的学费。你马上高二下了,功课忙,听爷爷的,别再打工了,昂!卡里要是有钱,你就用着,该买书买书,该买衣服买衣服。我们暖暖这么漂亮,该好好打扮。”
  

  

  
徐知暖盯着碗里那块油亮的排骨,想起那串令人无力的数字,前几天爷爷红肿的腿,还有自己刚刚失去的工作……眼眶又一次泛红。
  

  

  
她忍着哽咽,慢慢点头。
  

  

  
-
  

  

  
这场纠缠不休的雨,下了整整一周。到周六,天才勉强转为阴沉。
  

  

  
徐知暖走进探视室时,徐志恒已坐在玻璃对面。
  

  

  
不过大半年,他老得骇人。才四十出头,两鬓却已斑白,胡茬凌乱,眼袋浮肿,神情里的颓唐与暮气,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看着徐志恒拿起电话,徐知暖也木然拿起,贴到耳畔。
  

  

  
“暖暖,你来啦。”
  

  

  
一开口,还是假意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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