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富察?宁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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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烟应了声,不再多言。



    ?宁低头继续做针线,脑海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纯元皇后是皇上的白月光,甄?像她,所以得了“菀”字。



    可她自己呢?



    她不像纯元皇后,也没有哪个封号与旧情有关。



    皇上为什么偏要破例让她入宫?



    又为什么给她选了个“珍”字?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有些事,想通了未必是好事。



    入宫前一日,钮祜禄氏来到了?宁房里,屏退了下人,单独与她说话。



    额娘没有哭,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叮嘱。



    从每日请安的时辰,到各宫主位的性子喜好,从宫里哪位太医靠得住,到身子不适时该如何应对。



    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哑了。



    “你从小就懂事,额娘放心。”



    钮祜禄氏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只是进了宫,不比在家里。



    额娘不在你身边,万事都要你自己拿主意。



    记住,什么都不比你自己的身子要紧。



    旁的恩宠也好,位份也好,都是虚的,只有你的身子,是额娘最挂心的。”



    “女儿知道。”



    ?宁将头靠在额娘肩上,轻声说,“额娘放心,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云烟活泼,但胜在忠心,伺候你多年,知冷知热。



    云澜沉稳,心思细密,遇事不慌,是你二舅母家的家生子,信得过。”



    钮祜禄氏又说,“她们俩一道入宫,互相也有个照应。



    只是你也要记着,宫里不比府里,有些话不能当着奴才的面说,有些事不能全交给奴才去办。”



    母女俩又说了些体己话,直到夜色沉沉,钮祜禄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九月初五,宜嫁娶,宜入宅。



    ?宁的入宫吉日比其余新入宫的嫔妃早了整整五日。



    这是皇上亲自定的日子,连内务府都觉得不合常规,但没人敢多说一句。



    天还没亮透,?宁就被丫鬟们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梳洗、上妆、换吉服,妃位的吉服比选秀那日穿的旗装繁复得多,一层一层地往身上裹。



    光是那件石青色的朝褂,就用了金银丝线绣了密密的纹样,穿上身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发酸。



    云烟和云澜两个人忙前忙后,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穿戴妥当。



    铜镜中的女子一身锦绣,头戴翠饰,妆容精致。



    云烟又往她脸上扑了些粉,点了些唇脂,苍白的脸上总算添了几分血色。



    可?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不像自己。



    那个淡眉淡眼、常年歪在榻上看书的富察家格格,此刻被裹在金丝银线里,像一个精致的偶人。



    她带进宫的两个丫鬟,都是从小便伺候在身边的。



    额娘说得对,宫里不比家里。



    光有云烟一个是不够的,还得有个沉得住气的云澜,两个人互相照应着,总好过一个人扛。



    “走吧。”她站起来。



    府门外,马车已经备好,马齐带着阖府上下站在门口,乌压压跪了一地。



    钮祜禄氏眼含泪珠,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马齐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



    这个在先帝朝堂上从不露怯的武英殿大学士,此刻看着即将入宫的女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进宫后,万事小心。”



    傅良和傅广带着两位嫂嫂在一旁,眼中满是不舍。



    大嫂替她整理着衣角,二嫂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点心,低声说:



    “路上垫垫,别饿着。”



    傅广的眼眶已经红了,他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傅良见他快要控制不住,上前一步拍了拍?宁的肩,哑声道:



    “有哥哥们在呢。宫里有人敢欺负你,哥哥们不会坐视不管。”



    ?宁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看他们一眼。



    她不舍地松开了钮祜禄氏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是将那串乌木手串攥在掌心。



    那颗颗珠子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在说:别怕。



    马车驶出富察府,穿过长长的街巷,向着那座朱红色的宫墙驶去。



    ?宁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马齐他们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融进了晨光里。



    她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从此以后,她便是珍妃了。



    马车停在神武门外,内监引着她换乘轿撵,一路往内宫深处行去。



    轿撵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长的宫道。



    朱红色的宫墙在两侧无声地延伸,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条。



    ?宁坐在轿撵上,垂着眼,不去看那红墙黄瓦。



    “珍妃娘娘到??”



    一声高亮的唱喝,轿撵稳稳落地。



    ?宁深吸一口气,扶着云烟的手下了轿。



    她抬起头,看见面前巍峨的宫殿,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承乾宫。



    宫门大开,里面两排宫女太监已经齐齐跪好,齐声道:“奴才给珍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她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缓步朝门内走去。



    承乾宫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精巧。



    院子比富察府她的院子大了整整一圈,正中铺着青石甬道,两旁种着几株梅树。



    正值初秋,梅树的枝叶虽不繁茂,却被修剪得十分精神,枝干遒劲,隐约能看出冬日里凌寒绽放的气势。



    廊下挂着一溜新换的宫灯,窗纸上糊着崭新的明纸,连台阶都像是刚刚用水洗过,纤尘不染。



    正殿内,一位三十来岁的太监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儿:



    “奴才高无庸,给珍妃娘娘请安。”



    高无庸。



    养心殿的总管太监。



    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



    他亲自在这里盯着布置,而不是随手交办给内务府。



    “皇上吩咐奴才来布置承乾宫,娘娘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奴才这就去办。



    天儿渐凉了,地龙已经通了好几回,都是好的,娘娘尽管放心住着。



    还有这墙??”



    “娘娘,是椒墙!”云烟忽然惊呼出声。



    ?宁顺着云烟的视线看向内室的墙壁。



    那墙面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与寻常的白墙截然不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墙面,一股淡淡的暖意混着花椒特有的清香,透过指腹,一丝一丝地传了过来。



    椒墙,是用花椒子和泥涂壁,取其温暖芬芳,驱寒避湿,更取其“多子多福”的寓意。



    这是中宫大婚才有的恩典,连华妃宫里都没有。



    她还没有入宫,他便已经替她备下了。



    “皇上特意吩咐的。”



    高无庸笑着解释,



    “娘娘身子弱,椒墙暖宫,驱寒避湿,对娘娘的身子好。



    皇上说了,承乾宫里里外外都要按最暖和、最舒坦的来,一点马虎不得。”



    ?宁收回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欢喜,而是一种深沉的茫然。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她从未在皇上面前做过什么,选秀那日也不过是依例跪拜、回话,连头都没敢多抬。



    就凭那一面,便换来这满宫的椒墙,换来承乾宫,换来“珍”字封号?



    这份恩宠来得毫无来由,重得她有些承受不住。



    “皇上还说了,”



    高无庸又躬身道,



    “太医署那边也备着了,娘娘若有不适,随时传召。



    娘娘的身子骨是头等要紧的事,太医院不得怠慢。”



    又是皇上的吩咐。



    ?宁压下心头的纷乱,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有劳公公。”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新糊的窗子。



    窗外的梅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乌木手串。



    珠子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不再发烫,只是温温的,像是在告诉她:既来之,则安之。



    那便安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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