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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又落雪,细密的白扑在车窗上,一片朦胧,沈知节的手搭在换挡区域,手机屏幕便自动亮起,锁屏上有帧被夕阳温柔笼罩的侧影,极具氛围感,引人遐想。





?“网图?”时憬偏过头,眼中掠过丝探究,过滤着他可能欣赏偏爱的模特或明星。?可能是国外某个气质出挑的面孔。





?下一秒,沈知节侧过脸,眼眸在昏暗光线下落定在她脸上,清晰吐出两个字。





?“是你。”?





?小雪融化的水痕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无像道无形的线。





沈知节解锁手机,大方地将屏幕转向她。壁纸显露:夕阳熔金,镀亮一道专注的背影。





?时憬凝神细看,眉宇间浮起点困惑:“什么时候拍的?”





她对这画面全然陌生。?





?“车轮影视城。”





?时憬食指绕着围巾流苏,眼神慢慢放空,去年年底的拍摄周期漫长而密集,无数场景,打光,台词在脑中飞快闪回,纷乱重叠,却怎么也抓不住对应的那一瞬。





是某次候场时她在看剧本?还是蹲下来给道具摆位置?





想不起来具体是哪次。





雪还在落,车窗上的水痕越淌越长。





扫过时憬写满思索的侧脸,沈知节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继续提醒:“给群演讲戏那次。”?





?“群演?讲戏。”时憬低声重复,像是在顺着线头想要找到那时的记忆。





?“十一月,十七。”沈知节又报出日期。





深冬连轴转的疲惫至今清晰,时憬想起来了,十一月十七号,那天傍晚收工前,最后一场戏是在旧式街道。





她耐心地给聚在一堆的群演细抠台词语气和走位。





有位年长的群演大叔操着一口浓重难懂的乡音,笨拙地模仿着台词,一个无心的发音错误,意外逗得她笑了出来。





她弯起了眉眼,笑容纯粹而明亮,身后,正是漫天燃烧、浓烈得要坠落的火烧云。把街道行人都染成了暖金色。?





?“啊!”她低呼一声,瞬间恍然,脑海中画面与眼前壁纸重合,“是那天!那个黄包车夫大叔的乡音!”





?那刻毫无防备的轻松与黄昏的壮阔,一下子全回来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重新聚成了团。





?“上上个月换的。”





沈知节的声音适时落下,带着浅淡却分明的宣告。





时憬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用自己的照片,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来说这是多傻的问题,问出口倒像在逼他说些什么,索性把那点好奇压下去。





他忽然转过头,牢牢锁住时憬因回忆而生动起来的面庞,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用自己准女朋友的照片当屏保。”





尾音轻轻往上挑了挑,膝盖微抬,换了个更稳的坐姿,淡淡反问:“有问题么?”





没说什么霸道狂拽的话,但意思明确,这张照片,这个人,是他的。





?时憬飘向导航屏上不断跳动的路线轨迹,脸颊染上霞色:?“寻常男生用模特美女壁纸也没什么。”





不过是张壁纸而已,用什么都无关紧要。她试图用理性压下心头异动。





他拍这张照片时,他们还没在一起,多半是确认关系后才换的,说不定是天气好意外把她拍进去了,她问他也不见得会说。





胸腔一阵温热而饱胀的柔软,时憬望着腕间玉镯,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调风声吞没,对着窗玻璃上的水痕,低语:“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这张壁纸。更没有不喜欢,他。





?沈知节眼角笑意未消,在仪表盘细微的光线下,弯得更深了些。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有些过往,不能囫囵道出,得慢慢的。





车子泊在小区附近。夜色是浓云压顶的灰白。泛着一片死寂,雪粒仍在落,像揉碎的冷盐撒向大地。





?窗外路灯的光时明时暗,落在沈知节侧脸,出现深浅不一的纹路。





?“还不算晚。”时憬看向窗外飘飞的雪,静了一瞬才问:“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这并非是越界的暗示,只是对今日这场约会的回赠。她多了解他一点,也理应让他,来自己家看看。





“我就不上去了。”





沈知节双眸分明藏着丝动容,却半点没流露。





“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礼貌留客。但换任何一个男人,听见你这样邀请,再看着你这张脸,很难不往别处想。”





时憬眼尾弯了弯,他说的重新追她,原来不是随口敷衍。





“以沈老师的行事作风,就算去了我家,也不会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吧。”





时憬低头看了眼手机:“那正好,麻烦沈老师帮我个小忙,去驿站取个快递,顺便送到家里,可以吗?”





沈知节应声:“乐意之至。”





时憬刚下车,头顶便覆上片阴影,沈知节已撑开伞,伞面往她这边倾去,步速放缓和她相合。





驿站即将关门,时憬报了取件码,工作人员转身搬出个很有分量的纸箱,笑着提醒:“姑娘,这件十多斤呢,有点重,平时我们都用推车给你送到小区门口,你再拉回来还车就成。”





住这片位置的人家,他们向来会多留心。





“谢谢啦,”时憬朝身侧偏了偏头,“今天不用我自己搬。”





工作人员这才留意到她身边还有个高大身影,一身简单衣物,口罩外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极具冲击力的精致感,像是从杂志版面里走出来的人。





多看了两眼,心里犯嘀咕:住这片的人果然不一样,连随行的保镖,都这么有范儿。





沈知节没在意别人目光,只弯腰稳稳扣住纸箱两侧,大衣衣角被力道掀起,那箱子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不见吃力:“走了。”





时憬在他身侧,举起伞面微微朝他。





沈知节步子稳得纹丝未晃,低声说了句不用。





时憬轻轻摇头:“来时你撑,回去我撑,很公平。”





沈知节见时憬执意,便不再说什么。





让他来取这趟,给了自己顺理成章的借口,能在这场落雪雪夜里,多陪她走这一小段路。





进了小区大门,穿过花园池塘,通往专属的入户前厅。





时憬抬手轻触感应区,私人电梯应声而开。





镜面里映出两道身影,沈知节望着时憬轻触面板,轿厢平稳上升,楼层数字无声跳动。





?电梯门缓缓滑开,他踏入了她的私人领域,双开的乌木大门向两侧敛去,暖融的光线混着陈年木料的沉韵,入户玄关豁然开朗。





?“欢迎,”时憬周身是卸下防备的轻软,“来到我的世界。”?





?穿着棉袜踩在柚木地板上,在玄关柜深处翻找。掠过几双素色女士拖鞋,动作忽然一顿。





纤长睫羽投出碎影,柔化一贯清淡的线条,也让那瞬的迟疑格外清晰。





?片刻后,终于从角落拎出一双一次性男士拖鞋,纯白色的,侧面还印着某五星级酒店的金标,材质薄得透光。





?“抱歉,”她递过去,眼睫却微微垂下,像藏着点细微的不自在,“家里,暂时只有这个了。”





?沈知节垂眸看着那双孤零零的拖鞋,与脚下哑光浅色的柚木地板、满屋雅致的格调相较,反差得近乎滑稽。





无声印证,这里是她全然私密的空间,少有异性踏足,更不必说久留。





?沈知节眼角的纹路加深,“没关系。”





?将那双白拖鞋套上脚,那抹突兀的白与他身上矜贵气场明明格格不入,却奇异地相融,不刺眼,倒生出种微妙的平衡。





他仍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落地窗几乎占据整面墙,视野无拘无束,虽拉着半透的纱帘,却挡不住满城璀璨,京城夜色在脚下铺展,如同一幅流动不息的盛景画卷。





客厅摆着张线条简练的金丝楠木茶台,台上立着只影青釉梅瓶,釉色莹润如水,器型溜肩收腰,瓶中地斜插着两支古拙的干燥莲蓬。褐色的莲蓬头一高一低垂着。自带几分古雅静气。





墙面置物架错落,堆叠着书卷,立着小盆竹柏,枝叶茂密,这屋子像极了它的主人。整洁、有序。沉静有度。





也难怪她在湖城山间庭院,也能过得那样悠闲自在。





沈知节把纸箱轻置于地,拆开后,是一尊做工精巧的黄铜梅花鹿摆件,枝杈状的鹿角纹路十分逼真。





他尽责询问:“放哪里?”





时憬脱下厚重外套,随手解开束发皮筋,如瀑的长发松散地垂落肩头,面貌更添居家的慵懒随意。?





抬手指向酒柜一处留白:“放那里就好。”





沈知节轻手轻脚摆好,退开半步看,黄铜的暖色和酒柜的木色很搭,像原本就该在这儿。





“坐吧,我泡点茶。”





时憬往茶台去。脱了外套的肩背愈显清瘦,内里是件月白的真丝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长发发质好得惊人,如浸过柔光的黑缎,透着润亮的光泽,浓密却丝缕分明,发梢随着动作轻扫臂弯,姿态随性自然,软和却不黏腻。





先拎起铜壶温烫茶具,捏着瓷杯沿轻旋一圈,水汽漫上指节,连带着那支黄加绿高冰翡翠镯都蒙上层雾。





取干茶落盖碗,腕子轻抬,发梢垂下,遮了半张侧脸,只余卷翘睫毛,跟着水流轻颤。





沸水沿碗壁注入,茶叶嫩色渐显,汤色由淡转浓,澄明透亮。





以手指关节抵着碗盖留缝,茶汤细流如线,稳稳落进杯中,盏沿没溅起星点水渍。汤色清润,香气清和绵长。





每个步骤都流畅,沈知节想起时憬在雁栖湖那句不算精通,暗暗惊叹。





她生来便站在旁人难以仰望的高处,本该骄矜傲气,却活得这般低调内敛。藏锋于骨,一句反倒将满身技能带过。





时憬分茶入杯,推到他面前:“谢谢沈师傅,辛苦跑一趟。”





“沈师傅”三个字,像在称呼小区里上门维修的工人,或是街角店里随手招呼的店员。





荧幕上被千万人捧着,是颁奖礼上被群星簇拥的影帝,在她这儿,却成了个搬快递跑腿的“师傅”。





时憬用银签拨了拨茶荷里的碎茶:“钱转你了,我们各算各的。”





十多斤的箱子抱了小半个钟头,沈知节在沙发,呼吸平稳,额角连层薄汗都没沁出来。





还是点了确认收款,她从不肯沾半分不清的人情。去年那通电话也是,连“试试”都说得利落。





时憬单手托着腮,指尖在颊边轻点,笑意带着几分促狭:“沈师傅,跑腿费按市场价算,三十,你看怎么样?”





沈知节配合点头,喉间滑出个低低的音节,算是答应。





时憬又转了笔账过去,备注是跑腿费,上一笔也注明了门票,停车,餐费AA。





茶杯正冒着细白的热气。





静了片刻,时憬望着他,语气像被茶水浸软:“刚才走一路,累不累?辛苦费可以再加。”





沈知节唇角扬起,“不累。”





“时小姐,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时憬抿了下唇:“可能有点刻板印象。圈内不少年轻演员,连合作的女艺人都抱不动,看着虚得很,难免觉得身形好看的,都不太扛造。”





“我和他们不一样。”沈知节摘了口罩,抬手虚虚比了下,下颌线微微松了些,唇线抿成一道弧。





时憬几乎能想见,他要是没穿这件大衣,会直接卷起袖口,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





“平时一直按时锻炼,体能耐力都还行,这点重量不算什么。你要是不信,”





沈知节说着,抬手要去挽衣袖。





时憬连忙说:“我信,就,不用给我看了。”





沈知节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汤清冽甘鲜,入喉时是清雅兰香,是明前龙井的头采嫩芽,盖碗里的芽叶还在舒展,如刚抽枝的,嫩得仿佛一触即破。汤色浅黄透亮,映着她腕间翡翠的光,更显清贵雅致。





“往后有事直接打电话。不必顾虑,尽管找我。”





杯沿的滚烫顺着指尖传进肌肤,时憬面上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沈知节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手刚搭上门把手,手机连震两声。沈知节大致完,眉眼瞬间沉冷,回头看向时憬:“可能要多留一会儿,处理点网上的事。”





?他嘴边勾起讽意,用几乎算得上轻松的口吻,像在说别人的事:“啧,雁栖湖,上热搜了。”





?时憬心头猛地一紧,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探身拿过手机,那猩红刺目的“爆”字和一串关联词条撞进眼抵,她盯着屏幕,半晌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对着虚空眨了眨眼,长长地、深深地叹出口气,带着点淡淡的茶味,似无奈似难以置信,在空气里荡开,轻得像羽毛,却又沉得压人。





?窗外,夜浓如泼墨,二环内的灯火穿透纱帘进到屋内,远处有汽车驶过,衬得这屋子更显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手机屏幕持续亮起的微光。





#顶流影帝沈知节隐婚生子#





#偶遇沈知节携妻女雁栖湖度假#





#某顶流多年无绯闻原因疑似曝光#





词条早已霸占热搜前三,粉丝辩驳、路人吃瓜、黑粉搅和,活像滚油里撒了把火星,噼啪作响。





沈知节打电话给周胜:“压下热度,不用强行删帖,别把无关的人卷进来,流出去的高清原图,掐掉渠道,别再往外传。”





那些雁栖湖游客主动拍下的照片里,男人站在栈桥上,正微微偏头看湖,个头在人群里拔尖,鼻唇虽被罩住,肩背宽窄合度,有不少粉丝认出是沈知节。





他半蹲着与孩子平齐,大衣下摆落在膝盖处,脊背不弯,眉眼和一截挺直的鼻梁露在外面,一只手虚虚护在粉色羽绒服小女孩身后,另一只比着剪刀手。





旁边的女人侧身站着,几缕发丝落在口罩边缘,带着点疏离的俏,像蒙着层薄雾的山尖,淡,却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其中。





时憬点开几个贴,从不同角度看了看那些照片和几秒视频,是路人拍照的水平,不算太丑。





韩石的动态几乎是踩着舆论浪尖发出来的,字里行间又急又无奈。





【刚哄娃睡觉刷到热搜,我家囡囡啥时候换了个爹?[哭笑不得?emoji]在此澄清,亲爹在这儿呢!】





配图是他抱着女儿,小家伙穿着同款羽绒服,脸都被卡通云朵贴纸盖住。还附了几张生活照,拿着棉花糖看旋转木马的背影,趴在草坪上揪狗尾巴草。





沈知节的转发紧随其后,短短九字:未婚未育,勿造谣传谣。





团队也已将律师函模板甩给几个带头搞事的账号,半分余地都没留。





不过半小时,沸腾的舆论像被人临门猛踩一脚刹车,网友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营销号牵着鼻子绕了一大圈。





声讨造谣者的声浪盖过所有猜测。至于沈知节身边的异性是谁,反倒没几个人深究。





评论区里,有条热评被顶得老高:“说真的,就沈老师这状态,每年稳出一两部非流水线作品,穿衣待人都透着股老派的端正,坊间都传,就算有女人近身相贴,他也依旧目不斜视,怎么会有人信他早婚生子?”





“真要是哪天有人能让他破例,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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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竖大拇指了,我都想对着空气磕三个响。”
  

  

  
这话本是帮着沈知节正名的,偏偏实在生出种让人忍俊不禁的反差。底下是上千个“附议”,连带着一串“哈哈哈哈真相了”的表情包。
  

  

  
时憬用力抿着唇,才按捺住那点想往上翘的弧度。
  

  

  
沈知节走过来,她手忙脚乱想划走页面,可那段文字还是稳稳落进他眼里。
  

  

  
“她们就是说说,当不得真的。”她怕他介意,连忙说,尾音都有点飘,“我也没笑,就是觉得,有点太夸张了。”
  

  

  
越说越像欲盖弥彰,连自己都听出了话里的底气不足。
  

  

  
沈知节看完那条评论,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下,快得像错觉。再抬眼已恢复平日沉静,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半分。
  

  

  
他忽然俯身,气息擦过时憬耳畔,嗓音是刻意的低哑:“时老师为什么不试试贴过来?我可以保证,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
  

  

  
这话像根细羽毛轻搔心尖,时憬的脸颊“腾”地泛起热意,从颧骨一路蔓延到眼下,连带着脖颈都像是被火燎过,整个人多了几分活色。
  

  

  
时憬想想说点什么反驳,舌尖却像被什么缠住,张了张嘴,除了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斥他句“不正经”,偏生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任他这么撩拨下去,由内而外又烧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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