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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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着报时的钟声,看着大好的白昼就此陷入黑夜。」





*





这座岛城似乎总在下雨。





列车穿城而过,霓虹灯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楼台,成了窗外迷蒙的远景。





现在是夜里9点。





放在平时,这家小面馆半小时前就该打烊了。





店主是个老太太,眼半瞎,耳朵还不好使。





她搭着一条旧毛毯,靠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听着中古市场淘来的戏曲盘,连打三个哈欠,终于忍不住喊道:“核桃,核桃??”





核桃是她捡来的孙子,今年刚满十六。





学啥啥不行,唯独厨艺尚可,勉强帮她撑住了这家老破小门店。





老太太提着嗓门问:“几点了核桃?还没到关门时间吗?”





核桃就站在柜台边,死死搂着破烂吸尘器的杆儿,紧张看着店面一角??





那里坐着目前唯一的客人。





半晌,他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昂……没呢。”





老太直犯嘀咕:“那我怎么这么困呢。”





能不困吗,平时这个点您都睡两觉了。





核桃心说。





但他此刻不敢动,也不敢表现出更多异样。





倒不是因为那个客人长得多么凶神恶煞。





正相反,对方看上去平平无奇,穿着一件领口拉胯的灰白T恤,骨瘦如柴,像角落里的一小团阴影。





一个核桃能徒手打死两个他。





之所以不敢动,是因为这个客人核桃认识。





就住在下城区廉租房里,跟他们同一层,勉强算邻居。





而这位邻居,一周前已经死了。





核桃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1716门口。





警示线和苍蝇围住了门,他被粗鲁地塞进裹尸袋里,不多的财物被洗劫一空。





第二天,岛城人手一份的《玫瑰日报》里,这条人命只占了个最不起眼的夹缝,写着最短的内容??





“下城区廉租楼惊现命案,凶徒在逃!”





剩下的版面,都是某个姓虞的阔少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天价拍下一块祖母绿老怀表的照片。





甚至都没照到怀表!只有跑车发动的瞬间,车窗里惊鸿一瞥的侧影。





脸都没拍清,却敢独占一整页。





?





核桃为死人叹过气。





但死人此刻坐在店里,他又怕得不敢喘气。





“初一掉魂,初七喊,喊得百天魂复还……”





老太太的破留声机哆哆嗦嗦地唱。





核桃哆哆嗦嗦地走到邻居桌边。





他本该提醒对方“我们要打烊了”,张口却是:“你要吃点什么吗?”





邻居似乎不认得他了,头发遮着眼,鬼气森森说:“不吃。”





不吃你坐餐馆里干什么!





核桃一脸命苦。





对方好像能听到他心事般,又说:“我在等人,快到了。”





话音刚落,大门“叮咚”一响。





两个男人湿漉漉地钻进了门,抹着脸上的水互相抱怨??





“跟你说了早点出来,拖拖拉拉!”





“谁知道雨突然这么大啊,明明这几天都是小雨。”





“老天跟你讲道理吗还明明!这下好了,隧道故障,主路全堵,桥下又淹了,根本没法过去!”





桥下又淹了?





整个岛城只有一座桥底下总淹水,泡过很多车。





那座桥就在核桃住的廉租房旁边。





核桃看向他们。





余光里,那个死人邻居也从角落里抬起头。





“小神婆说,事事不通,叫作猛鬼拦路。干脆换一天咯。”





“换一天?!我都说了,我上次好像崩了个纽扣在那!我??”





脾气更爆的那人戛然而止,朝店里又扫了一眼,没再往下说。





卡座挡着,他们没看到角落里的客人,以为店里只有老太太和一个干活的孙子。





“先吃饭先吃饭。”





两人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往桌上拍了一把硬币,冲核桃说:“两碗卤肉拌面。”





核桃愣了一下。





暴脾气的那个凶巴巴道:“做生意发什么呆啊?!做快点!赶时间!”





“这就去。”





核桃撸了钱,赶紧跑回后厨。





*





暴脾气满脸凶气,拆了一双筷子,不耐烦地抖着腿,抵得桌子嘎嘎作响。





忽然,他余光里多了一双褪色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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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有人走到了他们桌边。
    

    

    
一道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听说你们赶时间,急着去哪,我家吗?”
    

    

    
“什么你家??”
    

    

    
暴脾气猛地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
    

    

    
这张脸他们记得。
    

    

    
一周前,在那栋廉租楼里。
    

    

    
这张脸被他们踩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好几遍。
    

    

    
因为对方一直在哭,还青青紫紫流着血,用手碰太脏了。他们就用椅子腿卡着他的脖子,坐在椅子上逼他报出家里藏钱藏物的地方。
    

    

    
然后……
    

    

    
抄起椅子把他砸死了。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暴脾气寒毛直立。
    

    

    
本能驱使他突然暴起,朝那个瘦小的人猛踹过去:“活着我能打死你!死了一样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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