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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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细小的停顿,像是一个人在思考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呼气的开头有一个几乎听不到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每次呼气都会被带出来。
  

  

  
翟尤抓住了那个声音。不是听了一耳朵就丢了,而是像抓住一根绳子一样,死死地攥住,不让它从手里滑走。
  

  

  
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三十秒钟。
  

  

  
他的注意力开始涣散,像是攥着绳子的手开始发酸。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来,重新聚焦到那个呼吸声上。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当翟尤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刚跑完了一个八百米。但有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不是累,而是一种“通了”的感觉,就像一根堵了很久的水管,突然被冲开了,水哗哗地流了出来,畅通无阻。
  

  

  
他看向小石头笼子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那只猫,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呼吸。不是听到,是感觉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他的身体和那只猫的身体之间连了一根线,猫的每一次呼吸都会通过那根线传递过来,带着温度、湿度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质感。
  

  

  
翟尤拿出手机,给林深发了两个字:“成了。”
  

  

  
林深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来了一条:“明天继续。换一只动物,换一个环境。练到你可以在菜市场里听到一只仓鼠的心跳为止。”
  

  

  
翟尤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菜市场里听到一只仓鼠的心跳?那是人干的事吗?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隐隐觉得,林深说的是对的。这个能力跟肌肉一样,不练就会萎缩,练了就会变强。而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样的事情,不知道他需要多强的能力才能应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练。
  

  

  
第二天早上,翟尤是被小石头叫醒的。
  

  

  
不是说话,是叫。那种尖锐的、带着明显诉求的猫叫声,穿透了他还没完全清醒的意识,把他从折叠床上拽了起来。
  

  

  
他走过去一看,小石头昨晚放的那碗水已经喝光了,流食也吃了一半。猫看到他过来,叫声更大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从“喵”变成了“喵呜??喵呜??”,拖得很长,像是在说“你终于醒了”。
  

  

  
翟尤蹲下来,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
  

  

  
“……饿了……还要吃……”
  

  

  
他笑了。昨天晚上还是一只连水都不太想喝的、奄奄一息的伤猫,今天早上就开始催饭了。这种顽强的生命力,让他想起了一个词??韧性。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壮烈的、让人热泪盈眶的坚强,而是一种朴素的、本能的、天亮了就要吃饭的、日子再难也要过下去的韧性。
  

  

  
翟尤给小石头添了新粮和水,又检查了一下它的后腿。骨折的位置没有变化,肿胀也没有加重,可以按计划进行手术。
  

  

  
上午的手术很顺利。安姐主刀,翟尤做助手,两个人配合了快一年,默契已经到了不用说话的地步。安姐一个眼神,翟尤就知道她要什么器械;翟尤一个手势,安姐就知道他发现了什么问题。那块放了快一年的骨板尺寸刚好,装上去严丝合缝,像是专门为小石头定做的一样。
  

  

  
手术做完之后,翟尤把小石头放回住院笼,站在笼子前面看着它。麻醉还没退,猫闭着眼睛,舌头歪在一边,呼吸平稳。他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它的耳朵尖。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有意识的动,是神经反射。但那个动作让翟尤觉得,这只猫会好的。它会站起来,会跑,会跳,会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找到一个愿意收留它的人,然后在那个人腿上蜷成一个圆圆的、暖暖的、发出呼噜声的毛团。
  

  

  
下午的时候,诊所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陈屿。
  

  

  
风暴的训导员。
  

  

  
他今天没穿警服,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比昨天更乱。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他站在诊所门口,没有推门进来,就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像是一个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的人。
  

  

  
翟尤走过去,把门拉开了。
  

  

  
“陈警官?”
  

  

  
“叫我陈屿就行,”他的声音沙哑,“我今天休息。想来跟你说一声??风暴今天早上吃了整整一个罐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即将崩溃的哭,而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时的那种、带着巨大情感负荷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它吃了?”翟尤问。
  

  

  
“吃了,”陈屿的声音在发抖,“你昨天跟它说完话之后,它就一直看着那个罐头。今天早上我去的时候,罐头已经空了。它看到我进去,尾巴动了一下。”
  

  

  
陈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继续说:“它已经有快两个星期没有摇过尾巴了。今天它摇了。就一下,但我看到了。”
  

  

  
翟尤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年轻的训导员在诊所门口哭得像一个孩子。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因为有些时候,语言是多余的。一个看到自己的狗重新摇起尾巴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他需要的只是有个人在旁边,见证这一刻。
  

  

  
“谢谢你,翟医生,”陈屿擦干了眼泪,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很多,“谢谢你。”
  

  

  
他走了。风铃响了,又安静了。
  

  

  
翟尤站在门口,看着陈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诊所对面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响。他忽然想起林深昨天说的那句话??“这个能力也许不是诅咒”。
  

  

  
也许确实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翟尤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先去市局看风暴,跟它待一两个小时,不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看书或者处理手机上的一些消息。风暴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从吃半个罐头到一个罐头,从尾巴动一下到尾巴摇好几下,从抬起头到站起来,从站起来到在笼子里走两步。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陈屿每天都会在,他不再哭了,但每次看到风暴的新变化,他的眼睛还是会红。翟尤觉得陈屿这个人太容易动感情了,不太像一个警察。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因为容易动感情,他才能成为风暴的训导员。一只警犬需要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指挥者,而是一个会为它的每一次进步而红了眼眶的人。
  

  

  
从市局回来之后,翟尤就在诊所里处理日常的病人。客人越来越多了,多到安姐开始考虑要不要再招一个人。但她算了一笔账,发现诊所目前的收入还撑不起第二个人的工资,于是作罢。两个人干四个人的活,能省则省,是这家诊所的生存哲学。
  

  

  
晚上诊所关门之后,翟尤就练林深教他的那个“听力训练”。他换不同的动物练,换不同的环境练,从一开始只能听呼吸,到后来能听到心跳,再到后来能在一堆杂音里把某一个动物的声音单独提取出来。每一点进步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记录,根本不会发现。但累积起来,变化是惊人的。
  

  

  
他发现自己的听力范围在扩大。以前只能听到身边几米内的动物声音,现在十几米外的也能捕捉到。以前只能听到猫狗这种哺乳动物的声音,现在连鸟类的、甚至昆虫的一些模糊的情绪信号,也能接收到一点。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听懂”,但至少不再是完全封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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