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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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翟尤永远不会忘记的下午。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小到如果他那天早出门五分钟,或者晚出门五分钟,或者在路上多停留了一瞬,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但它发生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是轰轰烈烈地闯进你的生活,而是悄无声息地、像一片落叶一样,轻轻地落在你的肩膀上。你甚至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但你知道它在那里。那片落叶告诉你??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下午,翟尤去药店买碘伏。诊所的碘伏用完了,安姐让他去街角的药店买一瓶,顺便带一袋棉签回来。他从诊所出来,沿着人行道往街角走,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不大,吹在脸上只是凉凉的,不冷。他走得很慢,因为不着急,碘伏和棉签又不是什么急用的东西,晚五分钟用和早五分钟用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街角的时候,看到了一只猫。
那只猫蹲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白色的,不是纯白,是那种很久没洗澡、毛色发灰的白。它的体型不大,看起来也就一岁多的样子,但它的状态很差,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在薄薄的皮毛下面形成一道道明显的棱线。它的耳朵上有缺口,不是天生的,是被什么东西咬的,或者被什么人剪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缺口永远留在了那里。
翟尤蹲下来,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眼睛是异色的,一只蓝,一只黄,像两颗不同颜色的玻璃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那种光不是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警惕和好奇、恐惧和希望、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光。
他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不是没有信号,而是信号太弱了,弱到像是从一个很远的电台传来的,声音在空气中衰减了无数次,传到他的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无法辨认的音节。他把注意力的范围收窄,收窄到只能容纳这只白猫的身体,然后在那片狭窄的、安静的、只有心跳和呼吸声的空间里,等待。
等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句子,不是词,甚至不是完整的音节。只是一个声音,一个很轻很轻的、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声音。那个声音的意思是??“饿。”
翟尤站起来,走进药店,买了碘伏和棉签,又买了一根火腿肠。他走出来,蹲在台阶上,把火腿肠剥开,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伸到白猫面前。猫没有立刻吃,它看着翟尤的手心,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低下头,闻了闻火腿肠的味道,又抬起头,看着翟尤的眼睛。它在确认。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安全的,确认这根火腿肠是不是真的给它吃的,确认这个蹲在它面前的陌生人,跟之前那些蹲在它面前的陌生人,是不是一样的。
不一样。
它低下头,开始吃。吃得很慢,很小口,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一种它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的味道。不是火腿肠的味道,是“被给予”的味道。是有人愿意蹲下来、把手伸出来、把食物放在手心里、等着它来吃的味道。
翟尤看着这只猫吃东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能带它回去。你已经养了两只猫了。诊所的空间不够。安姐不会同意的。你的工资养不起第三只猫。”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每一个都很有道理,每一个都在告诉他??不行,不可以,你不能。
但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在那些声音还在争论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轻轻地、慢慢地,放在了白猫的背上。猫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继续吃,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仔仔细细地、把翟尤手心里的每一小块火腿肠都吃干净,连碎渣都用舌头舔了起来。
“你跟我回去。”翟尤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不是“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不是“你能不能跟我回去”,不是“我可不可以带你回去”。而是“你跟我回去”。好像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好像那些声音的争论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他的手上已经系了一根线,线的另一头系在这只白猫的身上,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它愿不愿意,这根线都不会断。
白猫抬起头,异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站起来,跟着他走了。不是被他抱走的,不是被他装进箱子带走的,是它自己走的。它从台阶上跳下来,跟在翟尤身后,像一只狗一样,一步一步地、稳稳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过了街角,走过了人行道,走过了那扇玻璃门,走进了诊所。
风铃响了。
安姐从药房探出头来,看到翟尤身后跟着一只白色的、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的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介于“你又来了”和“我就知道会这样”之间的东西。她没有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住院笼,铺上尿垫,放上水和粮,然后把笼门打开。
白猫走进去,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它走进那个陌生的、但即将成为它的家的笼子里,趴下来,蜷成一个白色的、小小的、像一团旧棉絮一样的球,开始打呼噜。那种呼噜声不是正常的猫呼噜,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像是在说“我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呼噜。
安安走到笼子前面,隔着栏杆看着白猫。玳瑁猫的红色眼睛和白猫的异色眼睛在空气中相遇,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安静的、克制的、像是在说“你也是吗”的注视。你也是从外面来的吗?你也受过伤吗?你也遇到了那个人吗?你也跟着他回来了吗?
白猫没有回答。它闭上眼睛,在陌生的笼子里、陌生的尿垫上、陌生的水碗旁边,沉入了睡眠。它的身体在睡梦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久没有在安全的地方睡过觉了,身体还不习惯。不习惯没有风吹,不习惯没有雨淋,不习惯没有人赶你走、踢你一脚、朝你泼一盆水。不习惯“安全”这个词,真的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翟尤蹲在笼子前面,看着这只白猫,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安安的时候。安安在纸箱里,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眼睛很亮很亮,在说“我还不想死”。这只白猫没有说“我还不想死”,它说的是“饿”。它已经过了“想不想死”的阶段,它到了“只要能吃一口东西,死不死都无所谓”的阶段。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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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阶段比“想死”更可怕,因为“想死”至少还有力气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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