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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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知道你跟那个人有关系”的那种认出。小黑从那个女人身上闻到了老太太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不是任何人工合成的气味,而是更本源的、刻在基因里的、母亲传给女儿的那种气味。那个女人从小黑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不是猫的影子,是母亲每天早上弯下腰、打开罐头、把食物倒进碗里的那个影子。那个影子很小,很模糊,但它在那里。在猫的每一个动作里,在猫的每一声呼噜里,在猫每次抬起头看着你的那种目光里。
  

  

  
“小黑,”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妈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翟尤站在旁边,他听到了小黑的回答。不是用接收信号的开关听到的,是直接听到的,因为小黑说的那句话不是在心里说的,是说出来。用它的喉咙、它的声带、它的舌头,发出了一个只有三个音节的、模糊的、但每个音节都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声音。
  

  

  
“喵??喵??喵。”
  

  

  
翟尤翻译了。
  

  

  
“它说??她让我别出来。”
  

  

  
女人捂住了嘴。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来,滴在地上,滴在小黑的笼子前面。她蹲在那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是一个在很远的地方生活了很多年的人,已经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哭出声来。但眼泪是关不住的,你可以不发出声音,但你控制不了液体的流动。那些液体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划过她的脸颊,滴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
  

  

  
小黑站起来,走到笼门边上,把脑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来,用鼻头碰了碰女人的手指。那个触感很轻,很凉,像一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年糕。但那个女人在碰到那个触感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一样,从无声的哭变成了有声的哭。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更压抑的、更克制的、像是怕吵到什么人一样的哭。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一台坏掉的发动机在试图重新启动。
  

  

  
“妈??妈??妈??”她在喊,不是在喊小黑,是在喊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她蹲在一只黑猫面前,喊了三声“妈”,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轻,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远,像是在喊一个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人,明知道她听不到了,但还是要喊。因为不喊的话,那个声音会一直堵在喉咙里,堵到你的嗓子发炎,堵到你的胸口发闷,堵到你在每一个深夜醒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翟尤退后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他走到诊台后面,坐下来,翻开病历本,但一个字都没写。他的手指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距离纸面只有几毫米,但就是落不下去。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病历本上,在那个蹲在笼子前面的女人身上,在她喊的那三声“妈”上面。那三声“妈”像三颗石子,扔进了他心里的一个湖,湖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碰到了湖岸,又弹回来,跟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无法被任何数学公式描述的图案。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在老家,一个人住,每天给他打电话,他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不接的时候,母亲不会打第二个,她会等,等他忙完了打回去。他每次打回去的时候,母亲的第一句话都是??“没事,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听听你的声音。不是问你赚了多少钱,不是问你什么时候结婚,不是问你有没有买房。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确认你还在,确认你还在呼吸,确认你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活着。
  

  

  
翟尤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在干嘛?”
  

  

  
母亲秒回了:“在看电视。你怎么这时候有空?”
  

  

  
“刚忙完。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很久,然后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音符,在翟尤的心里奏出了一首他没有听过的旋律。
  

  

  
“妈也想你。有空回来看看,妈给你炖排骨。”
  

  

  
翟尤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吐出来的那口气在空气中散开,像一朵很小很小的云,在他面前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了。那朵云里装着他没有流出来的眼泪,装着他没有说出来的想念,装着他所有没有对母亲说过的、但应该说的、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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