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有的猫说“我不想吃东西”,有的猫说“我的头好烫”,有的猫说“我是不是要死了”,有的猫什么也不说,只是蜷在角落里,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浅又快,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随时可能灭。苏糖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把翟尤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这只,猫瘟,需要隔离。”“这只,上呼吸道感染,抗生素。”“这只,脱水,补液。”“这只,营养不良,加强营养。”“这只,太老了,没有治疗价值,安乐吧。”翟尤说到“安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但他的手抖了一下。那个抖动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苏糖一直在注意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她在本子上写下了“安乐”两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墨点,黑色的,圆圆的,像一个句号。
金奶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翟尤一只一只地检查她的猫,听着他说出的每一个诊断、每一个治疗方案、每一个预后判断。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一种从里面往外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有人在她心上一下一下地敲的那种抖。她照顾了这些猫二十年,每一天都来,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自己身体好不好,不管有没有人捐款。她给它们喂食、换水、清理粪便、治病、送终。她记得每一只猫的名字、年龄、性格、喜好、怕什么、爱吃什么、喜欢被摸哪里。她记得这些,因为这些是她活着的意义。如果这些猫死了,她活着的意义就没了。
翟尤用了将近四个小时,把所有的猫都看了一遍。确诊猫瘟的有十一只,疑似猫瘟的有八只,其他病症的有二十多只,健康的不到一半。他把这些数据写在苏糖的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分区图,把猫按照病情严重程度分成红黄绿三个区域??红色是需要立即治疗的危重猫,黄色是需要隔离观察的疑似猫,绿色是暂时健康的猫。他给金奶奶列了一个药品清单,写了三页纸,每一样药都标明了剂量、用法、频率、疗程。他把清单递给金奶奶的时候,看到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纸在手里哗哗地响。
“金奶奶,这些药,我去弄。您别管了。”
金奶奶抬起头,看着翟尤。那种目光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的、像是在说“我撑了二十年,终于有人来帮我了”的东西。她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她伸出手,握住了翟尤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垢,手背上有被猫抓过的旧疤痕,手心有厚厚的茧。但她的手很暖,那种暖不是体温的暖,而是心意的暖。她握着翟尤的手,握了很久,久到苏糖在旁边忍不住别过了脸去。
翟尤没有抽手。他让金奶奶握着,让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通过手心传过来。那些话不是“谢谢你”,不是“你真是个好人”,而是一些更朴素的、更本质的、像土地一样的东西。“我老了,快干不动了。我死了,这些猫怎么办?”这是她说不出口的话,但翟尤听到了。通过她的手心,通过她的茧,通过她指甲缝里的泥垢,他听到了。
回诊所的路上,苏糖一直没说话。她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那个双肩包,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从破旧的待拆迁区变成整齐的居民楼,从整齐的居民楼变成繁华的商业街,从繁华的商业街变成熟悉的梧桐树和旧小区。风景在变,她的表情没变??一种介于“我看到了”和“我记住了”之间的、认真的、严肃的、像是一个人在心里刻字的表情。
“苏糖,”翟尤说。
“嗯。”
“你怎么知道那个基地的?”
苏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个翟尤没想到的答案。
“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
翟尤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住过基地,是住过那片待拆迁区。我妈在我五岁的时候走了,我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跟奶奶住。奶奶养了一只猫,黑色的,叫大黑。我八岁那年,奶奶生病了,住院了,没人照顾大黑。我爸说把大黑扔了吧,我没扔。我抱着大黑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了金奶奶的基地。金奶奶收留了大黑,也收留了我。我每个周末都去基地帮忙,一直到我奶奶出院,一直到我爸回来,一直到我搬走。大黑后来在基地老死了,金奶奶把它埋在院子后面的那棵槐树下。每年清明,我都会回去看它。”
苏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跟她无关的故事。但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但还没到哭的程度、只是眼睛在发酸、鼻子在发堵、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的那种红。
翟尤没有说什么。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苏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但它沉下去了。沉到了苏糖心里那个很深很深的、平时不会去触碰的、但知道它在那里的地方。那个地方装着她五岁时离开的母亲,装着她八岁时抱着大黑走了很远的路找到金奶奶的那个下午,装着她每年清明回去看大黑时站在槐树下说的那些没有人听到的话。现在那个地方多了一个东西??一只手的重量。那只手不重,但它在那里。像一棵树,不摇不动不落叶,只是在那里。
第二天,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