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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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她的手就不抖了。不是因为身体好了,而是因为心定了。心定了,手就不抖了。
  

  

  
搬家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方远征的效率很高,申请批下来了,警犬基地后面那片空地划出了一块区域,专门给金奶奶的猫用。翟尤去看过一次,那片区域比他现在住的诊所还大,有现成的笼舍,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学生宿舍。笼舍后面是一个小院子,有树,有草,有阳光。阳光照在草地上,草地上有几只蝴蝶在飞,蝴蝶是白色的,很小,翅膀扇得很快,像几个在空中跳舞的小精灵。翟尤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风吹过他的头发,蝴蝶在他面前飞来飞去。他觉得这个地方不像一个流浪猫基地,更像一个养老院。一个给猫养老的、阳光充足的、风吹得到草、草引得来蝴蝶、蝴蝶不知道什么是拆迁、什么是期限、什么是“两个月内全部腾空”的养老院。
  

  

  
他要让金奶奶的猫住进这个地方。一只都不能少。
  

  

  
搬家是个大工程。两百只猫,两百个笼子,还有粮食、药品、器械、猫砂盆、食盆、水碗,所有的东西都要从老基地搬到新基地。老基地在城东,新基地在城西,横跨整个城市。没有搬家公司愿意接这个活,因为猫太多、太吵、太脏、太麻烦,给多少钱都不干。
  

  

  
翟尤自己搬。苏糖跟着他,安姐下了班也来帮忙,沈妙带了几个粉丝过来,陈屿休班的时候也来了。方远征派了一辆警队的货车,不是公车私用,是他自己掏钱租的,租了两天,把钥匙递给翟尤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车给你了,油加满了,用完停老地方就行。”
  

  

  
翟尤握着车钥匙,觉得它很重。不是金属的重,是心意重。方远征、安姐、苏糖、沈妙、陈屿,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沈妙的粉丝、金奶奶的老邻居、基地附近的陌生人,他们在翟尤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来了,没有问“为什么要搬”,没有问“搬到哪里”,没有问“有没有钱”,他们只是来了,伸出手,把笼子搬上车,把猫从车上搬下来,把笼子摆好,把食盆水碗放好,把粮食药品归置好。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说话,没有抱怨,没有邀功,只是做。像金奶奶做的那二十年一样,默默地、安静地、不声不响地,把一件没有人愿意做的事做了,做完,然后走了。
  

  

  
搬了两天。第一天搬了一百二十只猫,第二天搬了八十只。最后一只猫是一只黑色的老猫,跟小黑长得有点像,但比小黑老很多,胡子白了,眼睛花了,走路的时候后腿有点拖,像一台用了很久的、零件已经磨损了的、随时可能报废的老机器。金奶奶抱着它,从老基地的铁门里走出来,走到货车前面,把它放在笼子里,关上笼门,然后转过身,看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看了很久。
  

  

  
那扇门她推了二十年。每天早上推开,晚上关上。推了二十年,门上的锈迹越来越厚,门轴的声音越来越响,她的力气越来越小。但她从来没有觉得门重,因为门的那一边是猫,是她的猫,是她活着的意义。现在她要走了,把这扇门留在这里,留给拆迁队,留给推土机,留给一个她不知道的、跟她无关的、没有猫的未来。
  

  

  
金奶奶没有哭。她转过身,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前方是路,是树,是天空,是一个新的地方,有笼舍,有院子,有阳光,有蝴蝶。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了就会看到那扇门,看到了就会舍不得,舍不得就走不了,走不了就来不及了。两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半,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回头,不能停,不能倒下。她还要照顾她的猫,在新的地方,在新的笼舍里,在阳光照得到的院子里。
  

  

  
新基地的第一个早晨,翟尤去得很早。天还没亮,他骑着安姐的电动车,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到了警犬基地。门口的岗亭亮着灯,值班的保安认识他了,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他把车停在笼舍前面,走进去,打开了灯。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猫们叫了。不是被吵醒的愤怒,而是“你来了”的早安。两百只猫,在各自的笼子里,发出了各自的声音。有的高,有的低,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尖锐,有的低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复杂的、多声部的、没有任何指挥但每一个声部都在正确的时间进入的交响乐。这首交响乐的名字叫“新的一天”。
  

  

  
翟尤站在笼舍中间,听着这首交响乐,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因为他知道,金奶奶的猫安全了。它们再也不用担心拆迁,不用担心冬天太冷夏天太热,不用担心有人来赶它们走。它们住进了有笼舍、有院子、有阳光、有蝴蝶的地方。它们会在这里老去,在这里死去,在这里被埋在院子里那棵还没种下的槐树下面。它们会在那个地方,被记住,被怀念,被每年清明来看它们的人轻轻地说一句??“我来看你了。”
  

  

  
金奶奶来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翟尤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朴素的、像是在说“终于到了”的表情。她走到第一排笼子前面,伸出手,摸了摸那只黑色老猫的头。老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喵”。那个“喵”的意思是??“这里很好。阳光很好,风很好,你很好。”
  

  

  
金奶奶转过身,看着翟尤。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种了一棵树,种了二十年,每天给它浇水、施肥、修剪枝叶,它一直没有开花,你以为它不会开花了,然后在第二十年的某一天早晨,你推开窗户,看到满树的白色花朵在晨光中微微颤抖。那种感觉叫“值得”。二十年的每一天都值得。每一滴汗水都值得,每一次跌倒都值得,每一次爬起来都值得。因为花开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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