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谁在绝望中点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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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寒风卷过蓟城。



    迎仙楼二楼的阳台,风尤其大。



    田丰坐在风口。



    他面前摆着十斤红薯烧,这种酒极烈,入口如吞刀。



    他却喝得像水。



    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那是七星坛的方向。



    张角的声音,穿透了寒风和嘈杂,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声音宏大,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引起胸腔的共鸣。



    酒楼大堂里的食客们停下了筷子。



    有人侧耳倾听。



    那声音继续说道:



    “黄天之下,众生平等。”



    “无贵贱之分,无饥馑之苦。”



    “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入我太平道,便是天尊座下行走的信徒,受神灵庇佑,百病不侵,灾厄不临!”



    这番话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沫。



    酒楼里,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切。”



    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嗤笑一声,夹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听听,这套词儿熟不熟?”



    “之前那个刺史来的时候,说得比这还好听。”



    “结果呢?”



    “税加了三成,连入城费都涨了五倍。”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着折扇,尽管天冷,他还是习惯性地摆出风流姿态。



    “这位兄台说得在理。”



    “这太平王,手段更高明。”



    “官府加税那是明抢,他这叫什么?这叫邪教。”



    “官府要钱,最多也就是让你倾家荡产。”



    “邪教要是疯起来,那是要命的。”



    书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们没听说冀州的事儿?那些信了太平道的,最后连祖宗都不认了,把宗庙拆了盖神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几桌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



    对于这些能在迎仙楼吃饭的人来说,谁当权不重要,只要别动他们的奶酪就行。



    “也不能这么说吧?”



    角落里,一个衣着朴素的老者弱弱地插了一句。



    “那告示上不是写了吗?”



    “今日法会,专治瘟疫和绝症。”



    “而且……分文不取。”



    老者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家里是有病人的。



    “要是骗钱,总不能打着免费的旗号吧?”



    刚才那商贾冷笑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头,你活这么大岁数,活狗身上去了?”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没听说过?”



    “他现在给你治病,没治好,就说你家德行不行,让你把家产全捐了,你捐不捐?”



    “再说了,那些必死的绝症,神仙难救。”



    “他张角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凭什么能治?”



    商贾指了指窗外,一脸笃定。



    “我敢把脑袋压在这儿,待会儿上去被‘治好’的那些人,全都是他找来的托儿!”



    “全是演戏给傻子看的!”



    大堂里哄笑一片。



    众人推杯换盏,言语间充满了智者的优越感。



    仿佛只要看穿了张角的把戏,他们就高人一等。



    就在这时,掌柜的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冲着那商贾和书生连连作揖,脸色煞白。



    “哎哟喂,几位爷,小点声吧!”



    “你们不要命,小店还要做生意呢!”



    掌柜的指了指外面,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鬼神。



    “你们忘了这几天蓟城死了多少人?”



    “那是真的杀得人头滚滚啊!”



    “前太守府那条街,血腥味现在还没散干净呢!”



    “这位太平王,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崔家、田家、审家……那可都是冀州的大族,说灭就灭了。”



    “你们在这儿嚼舌根,万一被太平道的耳目听去……”



    掌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高谈阔论的商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着酒杯的手哆嗦了一下,酒洒了一桌。



    那书生也合上了折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恐惧,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整个酒楼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显得格外压抑。



    二楼阳台上。



    田丰听着楼下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提起酒坛,仰头狂灌。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浸透了胸膛。



    他没有擦。



    反而故意将剩下的半坛酒,全部倒在了自己的长袍上。



    浓烈的酒气,瞬间在阳台上弥漫开来。



    那一桌被赶到旁边的江湖汉子闻到了味儿,皱眉看过来。



    “这小子疯了吧?”



    “拿酒洗澡呢?”



    管辂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枚铜钱,目光死死盯着田丰的背影。



    “别说话。”



    管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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