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道不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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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清光渐渐熄灭。



    ??



    童渊盯着地上的摄生剑。



    两眼发直。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有反应。



    摄生剑??没有反应。



    万邪不侵的摄生剑。道祖亲传的镇神台至宝。



    洗涤过左慈全身。



    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走火入魔。



    没有心智被侵。



    没有邪气入体。



    这意味着??



    左慈做的这一切。



    献祭上万生灵。



    布尸解代形邪阵。



    立登仙教蛊惑天下。



    图谋以百万、万万条命来换自己的飞升。



    ??全都不是因为走火入魔。



    不是邪术蒙蔽了他的心智。



    不是丹毒逼疯了他的神魂。



    是他自己的选择。



    清清醒醒的。



    明明白白的。



    选择。



    童渊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用枪一般的意志撑住了自己。



    “呵。”



    左慈看着童渊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验完了?”



    “放心了?”



    “我没疯。”



    他走回矮几旁边,重新坐下来。



    端起酒杯。



    抿了一口。



    放下。



    “师兄。”



    他的声音很平静。



    比天柱山那次平静了一百倍。



    天柱山的左慈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疯兽。暴怒。嘶吼。什么都往外喷。



    但现在的左慈??



    是一个做完了所有挣扎、想通了所有问题、选定了一条路并且已经走上去了的人。



    这种平静,比疯狂可怕一万倍。



    “你和师父??”



    他说。



    “都错了。”



    童渊弯腰。



    缓缓拾起地上的摄生剑。



    剑身冰凉。



    那股清静之气涌入掌心,平复着他翻涌的气血。



    但平复不了他翻涌的心。



    “修道本就是与天争。”



    左慈的声音继续响着。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历代先贤都说过的。”



    “修道修道。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超脱。”



    “超脱生死。超脱轮回。超脱天地法则的束缚。”



    “这本身??就是在跟天争。”



    他看着童渊。



    “既然修道就是逆天而行??”



    “那你所谓的'顺天',算什么?”



    “顺天,还修什么道?”



    “回家躺着等死不就好了?”



    童渊握着摄生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



    一百多岁的老人。



    此刻眼眶通红。



    不是愤怒。



    是心痛。



    “左慈。”



    他没有叫师弟。



    也没有叫元放。



    叫的是全名。



    “你问我修道是为了什么。”



    “我问你??”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入师门之前,说过什么?”



    左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没说话。



    “那一年。”



    童渊说。



    “你七岁。我九岁。”



    “咱俩在山脚下碰见的。”



    “师父下山采药,路过村口,见咱俩在泥地里打架。你打不过我,抱着我的腿咬了一口。”



    “师父觉得有趣,问咱俩想不想学本事。”



    “你先答的。”



    童渊看着左慈。



    “你说??”



    “你说你要学天底下最大的本事,以后去锄强扶弱。”



    左慈的手指收紧了。



    杯中的酒面晃了一下。



    “我说我要学本事回家,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童渊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师父把咱俩领上了山。”



    “教咱们读经。打坐。吐纳。”



    “教咱们道法自然,顺天而行。”



    “教咱们??做人。”



    他停了一下。



    “元放。”



    最后还是叫了这个名字。



    “那个说要锄强扶弱的孩子??”



    他的声音在丹房里回荡。



    “上万条命。”



    “上万条活生生的命。”



    “你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还有百万。万万。”



    “你还要继续。”



    童渊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但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



    “我从来没想到??”



    “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为了一己私利。”



    “视天下苍生如草芥。”



    他把摄生剑横在身前。



    剑刃指向左慈。



    “今天??”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颤抖。



    不再悲痛。



    变得硬邦邦的。



    像铁。



    “哪怕我死在这里。”



    “也要替师父??”



    “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



    童渊体内的真气猛然沸腾。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运转的状态。



    是??燃烧。



    精血燃烧。



    寿元燃烧。



    他的白发在没有风的丹房里猛地飘了起来。



    发根处??有几缕由白转灰。又由灰转黑。



    那是在燃烧生命。



    将所剩不多的寿元,转化为一瞬间的爆发力。



    摄生剑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剑身上的幽光暴涨。



    那股清静之气在这一刻被童渊强行催动,化作了凌厉的杀意。



    道祖的剑。



    从来不是杀器。



    但今天??他要用它杀人。



    杀自己的师弟。



    童渊暴起。



    人剑合一。



    一道青黑色的剑光,撕裂了丹房中浑浊的空气。



    直取左慈面门。



    快。



    极快。



    枪神童渊一百年的武道修为,加上燃烧精血的爆发,加上摄生剑本身的锋芒??



    这一剑。



    足以斩山。



    足以裂石。



    足以让任何一个炼精化?圆满的修道者当场毙命。



    剑光到了左慈面前。



    三尺。



    两尺。



    一尺。



    剑刃上的寒光映在左慈苍白的脸上。



    左慈没有动。



    他坐在矮几旁边。



    手里还端着酒杯。



    他看着那道劈面而来的剑光。



    眼神??复杂。



    很复杂。



    有无奈。



    有感慨。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怀念。



    剑刃距离他的眉心还有三寸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



    像山风拂过松林。



    然后??



    他消失了。



    不是闪避。不是遁术。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是??凭空消失。



    “噗。”



    摄生剑斩过的位置,只剩下一团涟漪般散开的气机波动。



    矮几还在。酒壶还在。酒杯还在。



    杯中的酒甚至没有洒出一滴。



    但人没了。



    童渊一剑斩空。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出数步。



    他猛地转身。



    剑横在胸前。



    目光如电,扫遍丹房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丹炉后面。没有。



    药柜缝隙。没有。



    石壁暗格。没有。



    天花板上的穹顶。没有。



    他甚至放开了气机感知,将神识扩展到极限??



    整个丹房。整座登仙楼。



    什么都感知不到。



    左慈的气息,像一滴墨融进了大海。



    彻底消失了。



    童渊冲向丹房的出口。



    没有门。



    来时他穿过的那扇青铜大门??从里面看,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没有缝隙。没有门框。甚至没有一丝空气流通的痕迹。



    他用摄生剑斩了一剑。



    “铛!”



    火星四溅。



    石壁纹丝不动。



    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他用真气轰。



    “轰!”



    青色的真气光团炸在石壁上,碎成漫天的光点。



    石壁纹丝不动。



    他用罡气撞。



    用道法解。



    用蛮力砸。



    ??全都没用。



    这间丹房,已经被一个炼?化神级别的修道者,用法阵彻底封死了。



    他出不去。



    童渊站在石壁前。



    胸膛剧烈起伏。



    燃烧精血的反噬开始了。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刚才由白转黑的几缕发丝,又变回了白色??不,比之前更白了。像雪。



    他老了。



    刚才那一剑,至少折了十年寿元。



    “左慈!!”



    童渊的吼声在封闭的丹房里来回撞击。



    震得石壁上的夜明珠簌簌发抖。



    “你给我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声音的回声。



    一遍。



    两遍。



    三遍。



    渐渐弱下去。



    消失。



    然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童渊的双肩慢慢塌了下来。



    他握着摄生剑,靠在石壁上。



    呼吸粗重而紊乱。



    就在这时。



    声音响了。



    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没有方向。没有远近。



    像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



    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的。



    左慈的声音。



    平静的。



    甚至是温和的。



    “师兄。”



    童渊猛地抬起头。



    “你先别急。”



    “听我把话说完。”



    童渊咬着牙,四处张望。



    看不到人。



    只有声音。



    “道祖曾言??”



    左慈的声音缓缓响起。



    带着一种近乎说教的节奏。



    但又不像是在说教。



    更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独自想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把答案想通了,想要说给唯一一个还在乎他的人听。



    “观天地之造化。”



    “修自身之精气。”



    “使自身无限趋向于道之本质。”



    “最终??合道飞升。”



    声音在丹房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道祖给所有修道者指明的路。”



    “千百年来,所有人都在走这条路。”



    “但没有人走到终点。”



    “因为他们都弄错了一件事。”



    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道祖还说过另一句话。”



    “师兄,你一定比我更熟。”



    童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左慈要说什么。



    果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八个字。



    在封闭的丹房里,字字如锤。



    “刍狗。”



    左慈重复了一遍。



    “草扎的狗。祭祀时用的。用完了,就丢了,踩了,烧了。”



    “天地看万物,就像人看那草扎的狗。”



    “没有怜悯。没有偏爱。没有善恶之分。”



    “用则用之。弃则弃之。”



    “这不是残忍。”



    “这是??天道的本质。”



    声音顿了一下。



    “师兄。”



    “你想想那些凡人。”



    “寿命几十年。”



    “从生下来,就在受苦。”



    “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疾病缠身。朝不保夕。”



    “好不容易活到了头发花白。”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死了。”



    “困苦了一辈子。”



    “什么都没得到。”



    “什么都没留下。”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样的一生??”



    “有什么意义?”



    童渊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声音没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其让他们这样浑浑噩噩地熬完几十年??”



    左慈的声音继续。



    “不如早些解脱。”



    “以成全我的道。”



    “天地视万物为刍狗。”



    “我视凡人如草芥。”



    “??这不正好意味着??”



    声音在丹房中盘旋上升。



    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



    “我的道??”



    “才是顺天而行?”



    ??



    安静。



    极致的安静。



    童渊靠着石壁。



    手中的摄生剑垂了下去。



    剑尖触地。



    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叮”。



    “言尽于此。”



    左慈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依然平静。



    依然温和。



    “师兄。”



    “你自己想想吧。”



    声音消散。



    像水渗入沙中。



    无声无息。



    丹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丹炉底部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



    和石壁上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珠。



    “滴答。”



    “滴答。”



    “滴答。”



    童渊一个人。



    站在这间密封的丹房里。



    握着摄生剑。



    矮几上那壶温好的酒还在。



    两个杯子还在。



    一杯喝过了。



    一杯??满的。



    是给他倒的。



    他没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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