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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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挲这个位置。每天。可能很多年。



    情绪来得猛,退得也快。前后不过几秒,像有人在他胸口按了一下又松开了。手指的嗡鸣还在,但那股不是自己的情绪已经散了。



    他站在市场通道里,握着簪子,一动不动。



    以前碰真东西只有凉意和嗡鸣。那是物理信号。今天碰到的这个??不是物理的。是有人在簪子里留下了一点什么。不是刻在玉面上的花纹,是嵌在玉的肌理里的、比任何花纹都深的东西。



    一个女人的哀思。在簪子里放了一百多年,今天被他摸到了。



    攥了攥簪子,放进帆布包的内袋。



    手感能做的不只是分辨真假。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更紧迫的事在前头。



    两百二十八减八十,剩一百四十八。他买了一件值五六百的东西。如果能卖出去,就有足够的钱撑一阵子。



    他开始找买家。



    第一家店。柜台后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面前摆了一排玉器。陈旧把白玉簪搁在柜台上。



    老板拿起来看了一眼,翻了两下。“玉还凑合,工一般。二十。”



    二十。他花了八十。



    “不卖。”把簪子收回来。



    第二家。店面小,老板瘦高个,正在擦一只瓷碗。陈旧把簪子递过去。



    这回老板看的时间长了一点。翻过来翻过去,用指甲弹了弹簪身,凑到灯下照了照。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陈旧脸上停了一下。



    “这东西不错。你哪来的?”



    “自己收的。”



    “收的?从谁手上收的?”



    陈旧没答。他没法说从潘家园一个老太太的杂货摊上花八十买的??这听起来不像“收的”,像“骗的”。



    老板把簪子放回柜台,摇了摇头。“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收。”



    伸手拿回簪子,转身走人。



    第三家。



    他还没走到柜台前,老板就认出了他。



    “哟。”那人朝旁边摊位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几排都能听见。“偷东西的那个又来了。这回手里还拿着货呢。”



    两三个脑袋从柜台后面探出来。有人笑了一声。有人交头接耳。



    陈旧的脚步顿了一下。半秒。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加快步子。他把白玉簪塞进帆布包内袋,手插回裤兜??指尖重新贴住玉蟾蜍??以一种不快不慢的、正常的步速,从那些目光里走了出去。



    出了潘家园大门。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马路还是那条马路。他走到路边一棵槐树底下,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



    帆布包放在膝盖上。白玉簪从内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簪头莲花瓣上那片磨痕??那个女人每天摩挲的位置。



    眼力不是问题。他手里是一件真正的清代白玉簪,花了八十,值五六百。有信誉的卖家半天之内就能出手,赚四五百,够活半个月。



    但他没有信誉。



    “偷东西的”。四个字比任何假货都致命。假货大不了赔钱。这四个字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变成谎言。



    低头看着手里的簪子。



    真东西。



    在这个市场里一文不值。



    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从正午移到了偏西。影子从脚下拉到两三米远。腿坐麻了,换了个姿势。



    裤兜里的玉蟾蜍一直在升温。



    不是“附近有真品”的骤然升高。是持续的、渐进的温升。从早上出网吧到现在七八个小时,蟾蜍的温度一直在往上走。从“温”走到了“暖”,正在往“热”的方向走。



    然后它跳了一下。



    不是温度的跳。是节奏。



    热??凉??热。三下。间隔均匀,一秒一下。



    安静了几秒。



    又来一组。热??凉??热。



    陈旧的手停在口袋里。指尖贴着蟾蜍的背,一动不动。



    这不是对真品的反应。周围没有真品出现。这是蟾蜍自己在做什么??以一种他没见过的节奏,自行升温和降温。



    像呼吸。



    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白玉簪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握在右手。左手伸回裤兜,按住蟾蜍。



    等。



    蟾蜍又来了一组脉冲。热??凉??热。



    在脉冲顶点的那一瞬间,右手里的白玉簪震了一下。



    很短。很轻。像手机来消息的那种震动。但更深沉,带着一种沉闷的、从内部向外扩散的颤。



    低头看右手。



    白玉簪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里。没有在动。



    但他感觉到了。



    做了一个测试。白玉簪放进帆布包内袋,右手空着。左手留在裤兜按着蟾蜍。



    等蟾蜍脉冲了两组。右手什么都没有。



    又把白玉簪拿出来握在手里。



    蟾蜍脉冲。顶点到达的瞬间,簪子又震了一下。



    分开。安静。



    合在一起。震。



    他站起来。



    槐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了。马路上车流不断,没有人注意到路边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正对着手里一根白玉簪发呆。



    蟾蜍安静了。脉冲停了。温度回落到“暖”。



    陈旧把白玉簪放进帆布包。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潘家园大门一眼。



    他不能再用“卖”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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