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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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平低头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说的是他自己。”
“他给戚世安改良弩机的时候就在想,戚世安会用它打京城。他说改良弩机给出去之后心里一直不太平,他怕戚世安打不下京城,又怕戚世安打下京城之后回过头来找他要守城的图纸。他缩在石屋里继续画他的攻城器械和火药配比,一边画一边在每样东西旁边注上克制之法。
做完这一切他就死了,死之前把册子交到我手里,说从今往后这件事轮到你扛了。我知道戚世安被抓之后,就一直在等你们来。”
苏棠合上那本册子,看着萧平,“萧平,你父亲私藏军器图纸、勾结叛将、转运军器,每一项都是重罪。他死了,罪名不免,但你主动交出图纸、配合追查,我会在结案文书里写明。”
“我给你两天时间,把你父亲生前所有和你交接过的转运经手人、收信地址、驿站代收人的假名全部写出来。”
萧平点头。
老邢推门进来,把他带走。
门虚掩上之后,苏棠把三本册子叠好放进证物箱,沈渡站在她身后。
苏棠把萧平的供词放戚世安旁边,和萧季堂、宋勉、曾诚、段平、范世清的供词排成一排。
这一排供词的上方是魏悯的总账和郑锐的名册,最上面是她刚才重新写的一张纸条:萧驭,她把萧驭名字旁边的问号擦掉,换成了萧平的名字,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线,线旁边注了一行字:图纸已缴。
做完这些之后她转过身,看着推演板上密密麻麻的纸条和连线,从魏悯到萧驭,从周岩到戚世安,所有的线都汇到了同一个终点。
苏棠深吸口气吐出,“魏悯案、郑锐案、戚世安案,三条线全部归档,明天三司会审戚世安,后天我把结案总录送到刑部。然后就开始修法典。”
次日午时,三司会审在大理寺公堂举行。
苏棠作为案戏司提举列席,沈渡站她身侧。
戚世安被押上公堂时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主审官问他可有什么话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头转向苏棠的方向,“苏提举,你推演了那么多人,有没有推演过萧驭?”
苏棠没回答。
戚世安说完就被差役押了下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沈渡低头,“你知道他刚刚想说什么?”
“不过想在最后找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罢了。”
苏棠说,“他以为萧驭和他一样,其实萧驭只想造兵器,不想打仗,这事来说,是两个人都看错了人。”
三司会审结束后,苏棠在案戏司正堂把结案总录从头到尾重新校对了一遍。
沈渡坐在她对面削竹签,把削好的竹签一根一根推到她手边。油灯灯芯结了灯花,她伸手拿竹签去挑灯花,手伸到一半被沈渡按住。
“别动。”
沈渡很快收回,低头继续削着,“灯花让它自己烧,你这几天晚上没睡够,早点做完休息要紧。”
说完,他把竹签放回桌上,起身给她续热茶。
次日一早,苏棠把结案总录送进刑部。
韩崇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总录,抬头看她,“戚世安昨天在狱中自缢了,看守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苏棠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走出刑部大门时阳光正好,长安街上人来人往,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在街角吆喝,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翻花绳。
沈渡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递了一个给她。
苏棠接过拆开,把发丝撩到耳后,“明天把法典草案的最后一章校对完,送三法司会审,下午我去城南当铺把萧平这几年的取信记录调回来归档,晚上你替我批公文。”
沈渡说好。
法典草案的最后一章校对持续了整整两天。
季淮把最后一页草案誊完,吹吹墨迹,递给苏棠过目。
苏棠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三百一十七条,每一条后面都附着至少一个案子的判例。
翠微驿站案对应站位还原法,周元案对应物证推演法,魏悯案对应资金流追踪法,戚世安案对应军器转运线交叉比对法。
她合上,递给季淮,让他封册。
季淮把草案端端正正放进一个早就备好的蓝布函套里,函套外面用白绫签条写着“大齐案戏法典草案”七个字。
苏棠在旁边看着,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