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丁香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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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官道,野茶摊。
几枚铜板磕在生了厚重茶垢的木桌上。
晓康手脚麻利地勒紧马缰,查验完行囊,这才折回长凳旁,将声音压低:“主子,前头渡口打点妥了。暗卫已散开,副本账册也上了另一条船。”
晓康顿了顿,看着自家主子略显淡白的面容,忍不住迟疑道,“只是......您向来畏水,哪怕是看一眼深潭都会犯恶心。咱们当真要弃车乘船,绕远走水路吗?”
陆知舟垂眸,淡然一笑:“不走水路,难道等着他们瓮中捉鳖吗?”
他端起桌上那碗口有稀碎裂痕的粗茶,浅浅饮了一口:“如今我们找到了地方官员相互勾结、虚报损耗、贪墨米粮的铁证。一旦走漏了风声,他们必会追来做拦。”
陆知舟微微颔首,望向远处江面上隐约可见的白帆:“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若是走官道,沿途必是官官相护,重重设卡阻拦。到那时,便是插翅也难飞。”
晓康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冬末料峭,寒风骤起,打在破旧的茶幡上,发出干涩的猎猎声响。
晓康打了个寒颤,他道:“主子,起风了,咱们快些动身吧,此事也耽搁不得。”
他站起身,宽大的大氅在风中翻飞,大氅翻飞,将他清瘦的脊骨拓得料峭如松。
一个“走”字刚坠地。
官道尽头陡然炸开一阵急管繁弦般的马蹄声,劈头盖脸地踏碎了荒野的死寂。
“主子,是卫民!”晓康循声望去,立刻喊住了陆知舟,“多半是前日您叫去查的那姑娘的底细,有眉目了!”
快马如疾风掣电,堪堪在茶摊前勒停。
马蹄扬起的尘土未落,卫民已翻身滚下马背,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抱拳急禀道:“主子,查清楚了!昨日客栈里那女子是青阳县县令沈文才之女沈清荷,是应召进香药库服役的。”
闻言,陆知舟眉心微蹙,讶然道:“沈清荷?”
“主子?”晓康察觉出异样,“可是这身份有诈?”
陆知舟根本没有答。
他霍然转身,劈手夺过晓康手里的马缰。
大氅在风中劈开一道黑影,踩镫,翻身上马??动作快得不见半分文弱。
晓康大骇,上前一把扯住马头:“主子不可!渡口连船带人全打点好了,现下掉头,回京的部署便全乱了套!若是让那些贪官给发现??”
回应他的,是一声撕裂寒风的骏马嘶鸣。
“驾!”
陆知舟猛抖缰绳,马前蹄高昂,生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逆风的残影,朝着来时的路狂飙而去。
凌厉的风里,只重重砸下四个字。
“事关人命。”
晓康与卫民面面相觑,后背爬上一层冷汗。
两人再顾不上什么水路陆路,齐齐飞身上马,咬牙扬鞭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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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县驿馆内,陆知舟已经换上了晓康备好的劲装。
晓康压低声音,条分缕析道:“所以主子的意思是,真正的沈清荷体弱多病,又是堂堂县令千金,此番长途跋涉赴京应召,绝不可能连个随侍的丫鬟小厮都不带。而那名女子孤身上路,衣着刻意求简,恰恰是做贼心虚,为了掩人耳目?”
陆知舟不置可否地垂下眼睫,修长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桌案上的茶盏,算作默认。
晓康见状,心中顿时对自家主子生出无限的钦佩之情。主子于洞察人心、见微知著一事上,向来通透得令人心惊。
若非如此,又怎能仅凭客栈里的匆匆一面,便断定那孤女是冒名顶替,甚至推测出她会对真千金痛下杀手?
不过,钦佩之余,晓康心头也隐隐浮起一丝古怪。
主子自幼长于世家,平日里端方克制、清心寡欲。
除去那位因家中长辈缘故自幼结识过的李家嫡小姐,他从未见主子与旁的女眷有过半分牵扯,更遑论近女色。
既是如此,主子又是从何得知,这千里之外的青阳县令家中,有个体弱多病的千金?甚至连这后宅中发生了偷天换日之局,都仿佛未卜先知、如数家珍?
但他主子行事一向深不可测,心思犹如渊?岳峙,绝非旁人可以揣度。
晓康深知做属下的本分,很识趣地将这满腹狐疑连同茶水一并咽了下去。
……
是夜,乌云蔽月,夜鸦惊林。
两道如鬼魅般的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宛若溶入夜色的暗流,借着风声的掩护,悄然翻入了沉睡中的沈府后院。
沈府虽是县令宅邸,但守卫并不森严。两人如鬼魅般避开巡夜的家丁,在后院一间间隐秘地探了过去。
直到掠过东跨院时,一股浓重且久久不散的苦药味引起了陆知舟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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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这间屋子门窗紧闭,窗棂上雕着精致的海棠花纹,显然是闺阁姑娘的卧房。
陆知舟朝晓康使了个眼色,无声地挑开木窗,轻灵地翻身跃入房中。
屋内昏暗,药气熏天。陆知舟放轻脚步走近拔步床,透过半垂的纱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锦被下那个骨瘦如柴、面如金纸的少女。
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犹如游丝,但胸口仍在缓慢地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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