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镇神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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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平章事。再往上,你高祖,也曾立在这政事堂中。”老人一字一句,轻飘飘的语调却重重地压在人心上,“陆家三代宰执,紫袍玉带。当年的陆家,一言落定,汴京城大半个朝堂都要跟着抖三抖。”
  

  

  
“可你知道,三位宰执,最后是怎么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的?”
  

  

  
陆崇义握着鞭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话,他太熟了。
  

  

  
二十年前,他也是跪在这个位置,听他父亲说一模一样的话。
  

  

  
宗祠内静得只剩烛芯剥啄。半敞的门缝漏进一丝寒风,扯得供桌上的长明灯明明灭灭,将错落的木牌位拉出重重暗影。
  

  

  
陆知舟神思恍然,眼前炸成一片朦胧跳动的光。
  

  

  
“人站得越高,风便越烈。”老相爷垂眸,声线愈缓,“这天下再大的宅院,终究只容一位主人。树太高,根太深,你说,这院子的主人,夜里能睡得安稳吗?”
  

  

  
语调无波,寒意却漫遍四壁。
  

  

  
“汴京的权势,本就是个吞人的火坑。烈火烹油时,人人都觉风光;可风向一转,柴薪一换,最先被扔进去祭天的,从来都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前朝杨家、王家,乃至簪缨累世的赵家,哪一家不曾煊赫天下?哪一个不是自诩栋梁、欲挽朝局?”老人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牌位前袅袅香烟,“如今呢?他们九族坟头的荒草,早不知枯荣几轮。”
  

  

  
“陆家凭什么能活过百年,安稳坐在这国公府里?”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里,骤然透出几分淬过血的硬气。
  

  

  
“压根不是陆家有什么风骨手段。是陆家比谁都明白??庙堂之上,恩与杀,从来都是并肩来的。该退时,便是自断筋脉、自废双臂,也得退。”
  

  

  
“这趟江南,你走的倒是潇洒……陆家的列祖列宗看着,定会夸你一句有出息、没堕了门风。”
  

  

  
陆知舟撑在青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喉头滚了滚。
  

  

  
“可你记着,这世上的恩典,都是标好价码的。”老相爷拄着拐,浑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扇半敞的祠堂大门,外头的寒风正裹着雪片往里灌。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这恩典你接了,是你自己的造化,也是你自己的命数。”
  

  

  
“可咱们国公府的庙太小,供不起你这等擎天保驾的能臣。陆家行事向来守拙避锋芒,已然无力再投身风云博弈之中。
  

  

  
“今日家法,是在祖宗面前立规矩。”老相爷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出了这道门,你走通天路也好,踏鬼门关也罢,都与这宗祠香火无干。你不是陆家伸出去的手,陆家,也做不了你倚仗的山。”
  

  

  
门外风雪呜咽,寒气顺着那道门缝倒灌而入。廊檐下似有几团暗影,随着冷风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崇义,继续。”老人再次阖上眼,“教他学学,孤身走这长夜,该守什么分寸。”
  

  

  
鞭子便一次又一次落下
  

  

  
直到最重的一鞭凌空劈下,抽得陆知舟眼前猛地一黑。喉间瞬间涌上浓烈的血腥气,整个人脱力地委顿下去。
  

  

  
就在这时,宗祠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乱脚步声,伴着老太君带了哭腔的喝止。
  

  

  
“住手!都给我住手??”
  

  

  
藤鞭再次高高扬起,夹着凄厉的风声。
  

  

  
众人回头,只见老太君拄着拐,几乎是被嬷嬷搀扶着撞进门来。她腿脚本就不好,这一路走得急,鬓边都乱了,眼泪顺着脸颊一串串往下掉。
  

  

  
一进门,她看也不看旁人,径直扑到陆知舟身前,抬手便将人死死护住。
  

  

  
“你们是要打死他不成!”她声音都哑了,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舟儿路上才遭了杀手!我就这一个嫡孙!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什么脸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
  

  

  
她说着,手已摸到陆知舟背后那片黏湿,指尖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都见血了……都见血了!”
  

  

  
陆崇义握着鞭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终究再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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