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匣中图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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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裂痕。
  

  

  
碗中的幽蓝色液体从裂痕中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怨灵们的动作突然停滞了,它们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萎缩,像漏气的气球,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地面的裂缝也停止了蔓延,蓝光退去,殿堂恢复了黑暗。
  

  

  
影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嘎巴拉碗,碗上的裂痕让它愤怒。它抬起头,用那张模糊的脸“看”向拉姆,嘴唇微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它举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拉姆的方向虚虚一握。
  

  

  
拉姆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血液无法流动,呼吸无法继续。天珠在她胸前剧烈发光,九只眼睛依次亮起,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力量,但只能勉强维持她的心跳不被捏碎。
  

  

  
洛桑扔掉铜臂,扑向影子。掌心金光大盛,“?”字图案在金光中浮现,他一掌拍向影子的胸口。
  

  

  
影子没有躲避。它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洛桑的手腕。
  

  

  
影子的手冰冷刺骨,像握住了一块千年寒冰。洛桑感觉手腕上的皮肤在迅速失去温度,血液凝固,肌肉僵硬,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咬紧牙关,将丹田中最后一丝真气逼出,金光从掌心爆发,照亮了整个殿堂。
  

  

  
影子被金光逼退了一步,松开了洛桑的手腕,也松开了对拉姆心脏的控制。拉姆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洛桑也跪倒在地,丹田空空荡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影子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们。它的胸口被洛桑的金光灼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洞的边缘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阻止伤口愈合。但它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第四层的大圆满心法,果然能伤到我。”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可惜,你只有第四层。如果你练到第五层,这一掌就能毁掉我这个分身。第四层,只能让我疼一下。”
  

  

  
它伸出手,将胸口的金色火焰捏灭,像捏灭一支蜡烛。胸口的洞开始缓慢愈合,黑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了那个缺口。
  

  

  
“铜匣你们已经拿到了,地图也看了,伏藏洞的位置也知道了。”影子退后一步,身形开始变淡,“现在,你们可以去山南了。我会在那里等你们。等你们打开伏藏洞的门,等你们取出五世□□的虹化舍利,等你们做完所有该做的事,然后……”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像风吹过经幡的余音。
  

  

  
“……我会拿走一切。”
  

  

  
影子消失了。
  

  

  
殿堂重新陷入死寂。
  

  

  
洛桑和拉姆并肩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尊倒下的铜人,大口大口地喘气。铜人的脸正好对着他们,那是一张怒目金刚的脸,嘴巴大张,露出两排铜铸的牙齿,牙齿之间夹着一颗铜珠,像是含着一颗糖。
  

  

  
拉姆从箭囊中摸出最后几支箭,检查了一下,箭头上的天珠粉末已经用完了,只剩下普通的铁箭头。她将箭插回箭囊,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递给洛桑。
  

  

  
洛桑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的膻味,但入口甘甜,像是加了蜂蜜。他知道这是拉姆部落的习惯??在皮囊里放一小块蜂蜡,让水带上淡淡的甜味,既能补充能量,又能改善口感。
  

  

  
“我们被骗了。”洛桑将水囊还给拉姆,声音沙哑,“从一开始,我们就在第巴的算计之中。他发现五世□□的法体,逃出布达拉宫,遇到你,来到甘丹寺,找到铜匣??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要的不是杀我们,而是让我们替他找到伏藏洞,替他打开洞门,替他取出虹化舍利。”
  

  

  
拉姆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天珠。天珠表面的九只眼睛已经暗淡下去,只有第八眼还微微发光,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不去山南了?”
  

  

  
“去。”洛桑的语气很坚定,“必须去。伏藏洞里不仅有虹化舍利,还有五世□□留下的‘灵童甄别法’。那是护卫族世代守护的秘密,也是第巴最想要的东西。如果他拿到那份秘法,他就能操控灵童的认定,扶植一个傀儡□□,自己成为雪域真正的主人。到时候,别说西藏,就连青海、康区、蒙古,都会被他的影子覆盖。”
  

  

  
拉姆抬起头,看着洛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她突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护卫族的人,都是认死理的。他们认定的事,九头牦牛都拉不回来。”
  

  

  
“那就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将弓背在肩上,“但这次,我们不能再按照第巴的剧本走了。我们要走自己的路。”
  

  

  
洛桑也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地图和骨钥匙,仔细端详。地图上的雅拉香波山在长明灯的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座正在燃烧的火山。七个红点连成的弧线,像一串念珠,又像一条锁链。
  

  

  
“暗河。”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哲古措位置,“地图上说,从哲古措出发,沿着一条地下暗河北上,可以直接抵达伏藏洞的底部。我们不走地面,走地下。这样既能避开第巴的眼线,又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拉姆点头,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用箭头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哲古措直接连接到伏藏洞。那条线比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更短,更直,但也要经过一片没有标注的区域。
  

  

  
“这片区域,地图上没有标注。”她指着那条线穿过的一片空白,“可能很危险。”
  

  

  
“哪条路不危险?”洛桑将地图和骨钥匙收好,转身看向殿堂的出口,“走吧。多吉还在外面等我们。”
  

  

  
两人穿过殿堂,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进护法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壁画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护法神的眼睛似乎在转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走廊的尽头,那扇刻着十相自在图的大门已经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多吉。
  

  

  
他的血刀插在腰间的刀鞘里,刀身上还在滴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新的刀伤,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用一块破布胡乱缠了几圈,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
  

  

  
“来了三个。”多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两个是噶伦家族的杀手,一个是影子僧。杀手被我砍了,影子僧跑了。我受了点伤,不碍事。”
  

  

  
洛桑看着多吉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皱起了眉头。他从怀中取出益西给的疗伤药,递给多吉:“涂上。这药能止血生肌,但会让人拉肚子。”
  

  

  
多吉接过药,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药膏的气味像腐败的酥油混合了陈年的马粪,令人作呕。但他还是用手指挖了一块,涂在伤口上。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药。”他咬着牙说,“疼得越厉害,效果越好。”
  

  

  
洛桑将护法殿的大门关上,用铜人断裂的手臂顶住门闩。这门闩是铁铸的,有手臂粗,应该能挡住追兵一段时间。
  

  

  
三人沿着护法殿外的走廊,快步走向甘丹寺的后门。后门是一扇小门,平时供寺中的杂役出入,门外是一条通往山下的羊肠小道。小道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灌木丛中长满了带刺的荆棘,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
  

  

  
拉姆走在最前面,用箭杆拨开荆棘,为后面的人开路。多吉走在中间,血刀已经出鞘,刀尖垂向地面,随时准备迎敌。洛桑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用铜臂将身后的荆棘拨回原位,掩盖他们的行踪。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向上,通往甘丹寺的金顶;一条路向下,通往山脚。拉姆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洛桑。
  

  

  
“走哪边?”
  

  

  
洛桑从怀中取出地图,借着月光查看。地图上标注了一条从甘丹寺后门通往哲古措的路线,但那条路线绕了一个大弯,要多走两天的路程。他在地图上找到了一条更近的路??从后门直接下山,穿过一片原始森林,渡过雅鲁藏布江,再翻过一座山,就能到达哲古措。
  

  

  
“下山。”他将地图收好,“但我们不走大路,走林子。林子里的路不好走,但能避开追兵。”
  

  

  
三人拐进左侧的小道,钻进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森林里的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月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浓雾,雾气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盛开在尸体上的花朵散发的气息。
  

  

  
洛桑走在最前面,大圆满心法的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将感知力提升到最大。他能听到林中每一只虫子的鸣叫,每一片树叶的飘落,每一根树枝的断裂。他也能听到身后追兵的声音??至少有二十个人,距离他们约有两里,正在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踪。
  

  

  
“快走。”他压低声音,加快了脚步。
  

  

  
林中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路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小径两侧的灌木丛中时不时窜出一只野兔或一只山鸡,惊得拉姆差点松弦。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不深,只到脚踝,但水流湍急,清澈见底。溪底的鹅卵石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洛桑停下脚步,蹲在溪边,用手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溪水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精神为之一振。他从怀中取出水囊,将囊中剩余的水倒掉,重新灌满溪水。水囊里还剩一小块蜂蜡,融化的蜂蜡在水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拉姆和多吉也蹲在溪边喝水洗脸。多吉将左臂的破布解开,用溪水冲洗伤口。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开始结痂,暗红色的血痂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丑陋而狰狞。
  

  

  
“过了这条溪,就是雅鲁藏布江了。”多吉指着前方,“我年轻的时候在这一带走过。过了江,有一座山,叫扎西岗。翻过扎西岗,就是哲古草原。哲古措在草原的东南角,从那里出发,沿着暗河走,就能到伏藏洞。”
  

  

  
洛桑站起身,望向多吉指的方向。月光下,雅鲁藏布江像一条银色的巨蛇,蜿蜒在群山之间。江面上雾气蒸腾,看不清对岸。江对岸是一座黑黝黝的大山,山顶有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走吧。”他迈过小溪,走向江边。
  

  

  
就在他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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