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古寺藏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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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耶寺出现在晨雾中时,洛桑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境。
那座寺庙不像是人间的手笔,更像是诸神在雪域大地上绘制的一幅立体坛城。整座建筑群以乌孜大殿为中心,四座神殿分居四方,红、白、黑、绿四色塔楼矗立在四角,圆形的围墙将这一切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曼荼罗图案。晨光透过雾霭洒在金色的殿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整座寺庙都在发光。
拉姆勒住马,胸前的天珠忽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如同蜜蜂振翅,又像是远方的诵经声。九只眼睛中有三只微微发光,光芒透过她的皮袍,在晨雾中形成一圈淡淡的虹晕。
“天珠在回应。”拉姆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座寺庙里有与它共鸣的东西。”
洛桑也感觉到了。他腰间多吉留下的血刀在轻轻颤抖,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心跳。体内的大圆满心法自动运转起来,真气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三成。
桑耶寺,藏语意为“不可思议之寺”。相传公元八世纪,莲花生大师在此地与吐蕃赞普赤松德赞相遇,大师以神通在掌心变幻出寺庙的幻象,赞普惊呼“桑耶”??不可思议,寺庙因此得名。它是西藏第一座拥有佛、法、僧三宝的完整寺庙,也是藏传佛教的源头之一。
更重要的是,桑耶寺的建筑格局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坛城。乌孜大殿代表须弥山,四座神殿代表四大部洲,四色塔楼代表四天王,圆形的围墙代表铁围山。整个寺庙就是一个立体的曼荼罗,每一个建筑、每一尊佛像、每一幅壁画都有其深刻的宗教含义。
洛桑在哲蚌寺学习时,曾听老师贡嘎喇嘛讲过桑耶寺的传说。据说莲花生大师在修建这座寺庙时,封印了无数妖魔在寺庙的地基之下,那些妖魔被佛法的力量镇压,永世不得超生。但也有一种说法,那些妖魔并不是被封印,而是被转化为护法神,守护着寺庙中隐藏的秘密。
什么样的秘密?
洛桑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来对地方了。
三人策马缓缓走近寺庙。雾霭中,转经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早起的信徒在绕寺转经,每转动一次经筒,就相当于念诵一遍筒内的经文。那些经筒有的小如拳头,有的大如车轮,转动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悠远。
寺庙的大门已经开了,两个年轻的喇嘛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他们穿着暗红色的袈裟,外面套着黄色的坎肩,头上戴着红色的法冠,手中拿着竹扫帚,动作缓慢而虔诚。每扫一下,都要念一句六字真言???嘛呢叭咪?。
洛桑翻身下马,双手合十,向两个年轻喇嘛行礼:“两位师兄,我们是从青海来的朝圣者,想在寺中借住几日。”
两个年轻喇嘛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洛桑。他的目光在洛桑的袈裟上停留了片刻??那件袈裟已经破旧不堪,上面还有几处刀砍的痕迹和火烧的焦痕,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朝圣者的装束。
“你的袈裟……”年轻喇嘛欲言又止。
洛桑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串凤眼菩提念珠,那是他在哲蚌寺时的随身之物,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哲”字,是哲蚌寺僧人的身份标志。他将念珠递给年轻喇嘛:“我是哲蚌寺的喇嘛,法号洛桑。路上遇到了马贼,受了些惊吓,想在贵寺歇息几日,静修忏悔。”
年轻喇嘛接过念珠仔细看了看,眼中的疑虑消了几分。哲蚌寺是格鲁派三大寺之一,与桑耶寺虽属不同教派,但同为佛门弟子,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请稍等,我去禀报住持。”年轻喇嘛转身向寺内走去。
洛桑回头看向拉姆和多吉,两人都下了马,正站在不远处。拉姆将天珠藏在了衣领里面,只露出一小截红绳,看起来与普通藏族女子无异。多吉则用一块破旧的氆氇裹住了血刀,背在背上,看起来像是一个落魄的刀客。
多吉的脸色依然苍白,当雄草原上的一战耗尽了他太多的元气,虽然服用了古格秘药“血还丹”,但身体恢复还需要时间。他的白发在晨风中飘散,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像一头受伤的苍狼,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这座寺庙不对劲。”多吉走到洛桑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在‘黑牦牛’时听说过桑耶寺,据说寺庙下面有密道,连通着拉萨的各大寺院。第巴的影子僧经常通过这些密道秘密调动,避人耳目。”
洛桑心中一凛:“你确定?”
“不确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吉的目光扫过寺庙的围墙,“你看那些塔楼,每一座都有射击孔,不像是装饰,更像是防御工事。还有那些转经筒,你不觉得太多了吗?绕寺一圈至少有上千个经筒,这不合常理。”
洛桑顺着多吉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那些塔楼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狭长的孔洞,从外面看像是通风口,但从里面看,绝对是绝佳的射击位置。至于转经筒,他粗略数了一下,绕寺一圈至少有三千个,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围墙上,每一个都有一人高,需要用力才能转动。
这确实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喇嘛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老僧人。老僧人约莫七十来岁,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刀雕琢过的岩石。他的眼睛很小,眼珠浑浊,看起来像是患了白内障,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的耳朵却异常灵敏,每走一步都要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拉姆看到老僧人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
“舅公!”她失声叫出,快步走上前去,跪在老僧人身前,额头贴地,行了一个大礼。
老僧人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是……是拉姆?小拉姆?”
“是我,舅公。”拉姆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阿妈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您。您怎么在这里?您不是在青海的塔尔寺吗?”
老僧人颤抖着伸出手,摸向拉姆的脸。他的手指粗糙如树皮,指尖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拨动念珠留下的痕迹。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拉姆的额头时,忽然停住了。
“天珠……”老僧人的声音颤抖,“你身上有天珠的气息。”
拉姆从衣领中取出九眼天珠,捧在手心。天珠在晨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九只眼睛清晰可见,其中三只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老僧人的话。
老僧人“看”着天珠??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力比眼睛更加敏锐。他能够感觉到天珠散发出的能量,那是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怀抱,让人感到安心和宁静。
“九眼天珠,终于重现了。”老僧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等你等了二十年。”
他转身向寺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跟着老僧人向寺内走去。多吉走在最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桑耶寺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乌孜大殿高五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白色代表慈悲,红色代表智慧,黑色代表威严,绿色代表事业,金色代表佛的法身。大殿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描绘着莲花生大师降魔的故事,每一幅都精美绝伦,色彩鲜艳如新。
老僧人带着他们穿过大殿,绕过主供佛堂,来到后面一个僻静的院落。院落不大,四面都是僧舍,中间有一棵古老的菩提树,树干粗得需要三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伞盖般遮住了整个院子。树下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这是我的住处,很安全。”老僧人推开一扇木门,示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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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进去。
僧舍不大,只有二十来平米,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个佛龛,佛龛中供奉着一尊莲花生大师的铜像,铜像前点着七盏酥油灯,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墙壁上挂着一幅唐卡,描绘的是桑耶寺的全景图,画工精细,连每一座塔楼上的窗户都画得清清楚楚。
老僧人让洛桑三人坐下,自己则盘腿坐在木床上。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段经文,然后睁开眼睛??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但那一刻,洛桑感觉他好像真的在看着自己。
“拉姆,你阿妈是怎么死的?”老僧人开门见山。
拉姆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八年前,我阿爸被叔父策妄阿拉布坦杀害,阿妈为了救我,也被他们杀了。我是逃出来的,带着天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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