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安夜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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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州永寿人也,山南东道节度使,善军政,得士心,庶几干城御侮者哉。始固名位,为裴?巧言;终归朝廷,遭元振诬构。赐死之辜匪辨,用刑之道不明。致旧将立祠,门吏偷葬,出将入相,一至于斯,惜哉!”??《靖周旧书武将列传》



    第一刀刺进去的时候,沈韫才发现那把障刀并不锋利,刀刃卡在皮肉里,推进去很涩。她握紧刀柄,迅速往前压了一步。



    这里是长安,永兴坊,山南东道上都进奏院。



    半个时辰前,她还是这里的主人,披着狐氅,抱着汤婆子,坐在角亭里看卦。半个时辰后,三个持禁军刀制的人闯进她的院子,说奉旨送她上路。



    沈韫在长安做了三年质子,也等了三年。



    她知道朝廷迟早会动山南东道。只是她没想到,第一把刀会先落在自己身上。



    那把障刀只是兄长在她十五岁生辰时送的一把旧刀,乌木鞘,牛筋缠柄,刃口上有一道崩痕,据说是当年替父亲挡刀时留下的。



    血溅出来,落在她脸上。



    那人还没死,手指抓住她的衣襟,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要把她也一并拖下去。沈韫没有低头看他,右手用力,把刀拔了出来。



    第二个人的刀已经劈到她面前。



    禁军制式横刀,刀身窄,刀背厚,劈砍省力。沈韫认得这种刀。襄阳军营里有缴来的旧刀,她小时候拿着玩过,被兄长骂了一顿。



    兄长说,这种刀不能硬接,也不能太轻易地后退。遇到高壮之人,退一步,刀势就全开了。要往前,钻进他怀里。



    沈韫照做。



    她侧身贴着刀锋钻了进去,障刀反手横切,划开那人的大腿内侧。那人惨叫跪倒,手里的刀砸在雪地里。



    第三个人没有停。



    他的刀从右下方挑上来,取的是她的喉咙。



    沈韫来不及闪,抬起左臂挡了上去。



    刀刃劈进小臂,卡在骨头上。



    她疼得眼前一白,却没有叫。右手的障刀从下往上,捅进那人的肋下。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没有想到她还能出刀。



    他倒下去的时候,那把横刀还嵌在她左臂里。



    沈韫咬住牙,把刀从自己手臂上拔出来。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和雪地里的血混在一起。



    她站在院中,喘了一口气。



    雪还在落。



    山南东道上都进奏院,是山南东道设在长安的耳目,也是沈韫这个节度留后被押在京中的笼子。



    十日前,父亲沈昭贬官的诏书送到这里。



    圣人削了他的官爵,贬为播州县尉。诏书上写,念其曾有战功,祸不及子女。以子沈恪代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女沈韫仍为节度留后,以示朝廷宽容。



    祸不及子女。



    沈韫当时看着那六个字,想起案上的卦辞。



    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大凶。



    这一年来,她起过六卦,六次都是困卦。她原以为,这个“不见其妻”,应在父亲身上。



    现在才知道,也许应在整个沈氏。



    院外传来兵刃相撞声,随后是短促的惨叫。很快,惨叫也断了。



    沈韫没有立刻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她杀死的那人。



    那人衣甲不全,外袍之下露出半截旧革甲,腕间有新勒出的血痕,像是临时换过衣裳。靴筒里塞着一截撕了半页的纸,只余半行字。



    金吾巡前街……



    沈韫看了一眼,便把那截残纸塞进怀里。



    奉旨杀人,不会怕金吾卫。



    她把障刀插回腰间,转身往外走。



    进奏院已经乱了。廊下倒着两个属官,一个趴在门槛旁,一个倒在雪里。血被雪盖住,又从底下渗出来。角门被撞开了,门闩断成两截,断口还新。



    来人没有走正门。



    正门外是坊街,金吾卫巡夜时能看见。角门通后巷,是下人采买出入的地方。



    他们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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