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泥埋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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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首。”



    老妪声音更低:“他们挨家挨户问,谁见过沈字旗,谁替人收过尸,还说谁敢私埋逆党,同罪。”



    屋里一下冷了。



    普通乱军不会管尸体。



    只有奉命灭口的人,才会连死人都不放过。



    沈韫忽然想起长安那个雪夜。



    有人同时在杀她和沈恪。



    有人要沈氏子女一个都不剩。



    老妪低声道:“我们原本也不敢埋。可人总不能烂在雪里。夜里,我家老头子带了几个胆大的,偷偷把人抬去后山。没有立碑,连土包都不敢留。”



    沈韫低声问:“在哪。”



    老妪急了:“娘子,不能去!”



    沈韫看向她。



    老妪压低声音:“那几个人临走时说了,不许收葬,不许祭拜。我们埋了他们,已经是提着脑袋做事。娘子若去,被人看见,你走不脱,青泥镇也要遭殃。”



    屋里安静下来。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一晃。



    沈韫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靴面上有雪泥,已经干成灰白色。



    她走了三日,走到这里。



    兄长就在后山。



    隔着一段山路,一棵老槐树,和不许祭拜的禁令。



    她不能去。



    她若死在这里,沈恪就真的白死了。



    沈韫慢慢抬手,对着里正叉手行了一礼。



    “多谢里正安葬家兄。”



    老妪听见“家兄”两个字,整个人怔住。



    里正也抬起头,眼神发直:“你是……”



    沈韫没有回答。



    她从怀里摸出所剩不多的铜钱,放在桌上。



    “若日后有人再来问,就说没人认得那是谁。沈字旗被风吹走了,刀也被乱军捡了。”



    老妪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了内屋。



    片刻后,她捧出一把横刀。



    乌木鞘,牛筋缠柄。



    沈韫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沈恪的刀。



    兄长的刀柄总缠得很紧,尾端会多绕半圈,说这样出汗时也不脱手。沈韫小时候学他,被他笑话,说文人握笔就好,不必学武人的穷讲究。



    她伸手接过刀。



    刀一入手,她才知道自己的手指在抖。



    她抽出一寸。



    刃口崩了三处,最深的一道几乎裂到刀脊。



    这把刀已经尽力了。



    沈韫把刀收回鞘中,挂到腰间。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把刀重得离奇。重到像有人从她身体里抽走了脊骨,整个人都往下坠去。



    韩璋上前一步,扶住她。



    沈韫没有推开。



    她只是低头,死死按住那把横刀。



    指节一点点泛白。



    韩璋低声道:“韫儿。”



    沈韫闭了闭眼。



    她不能在这里哭。



    不能去后山。



    不能让青泥镇的人因她再死一次。



    更不能停在沈恪死的地方。



    襄阳还在等她。



    阿娘若死,她得回去奔丧。



    阿娘若活,她更要回去接人。



    沈恪死了,她就更不能让旁人替沈恪说话,替沈氏定罪,替奉义军择主。



    过了很久,沈韫终于站直。



    “走。”



    韩璋看着她:“去哪?”



    “先离开青泥镇。”



    她又对里正行了一礼。



    “后山那处坟,烦请里正暂时照看。”



    她停了一下。



    “若我能回来,我亲自给他改葬立碑。”



    里正声音发颤:“若……若回不来呢?”



    沈韫看着他。



    “那就都不必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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