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斥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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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日之后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呼哨。



    韩璋勒住驴子。



    前方栎树林里闪出三骑,皆是轻装,马背上挂着弓囊。为首那人勒马停在三十步外,旗枪插在马鞍旁,旗面被山风展开。



    玄武纹。



    山南东道奉义军旧旗。



    那斥候目光扫过驴车。



    一个右肩带伤的男人,一个左臂缠着绷带的年轻女子,一个青衫书生。



    他没有立刻放松。



    “什么人?”



    沈韫从车尾站起来。



    她起得太快,眼前黑了一瞬。韩璋下意识伸手,却被她抬手止住。



    她站在破驴车上,旧袍染血,左臂吊在胸前,腰间一把障刀,膝前一把沈恪的横刀。



    她从怀中取出铜龟符,举到胸前。



    “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沈韫。”



    声音不高。



    却像一枚铁钉,钉进了风雪里。



    斥候目光落在铜符上,停了一瞬,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垂眼看腹面刻着的姓名和职衔。



    节度留后,沈韫。



    斥候神色微变,却仍没有立刻跪。



    “留后铜符,未必不能假。”



    韩璋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沈韫却没有动怒。



    她只看着那斥候,眼底亮得近乎冷。



    “永安三年,邓州大雪,军粮断了三日。梁崇义亲自去?水凿冰运粮,第一车粮送进哪一营?”



    斥候脸色变了。



    沈韫道:“伤兵营。”



    她语速很快,像根本不需要回想。



    “那年冻死的人太多,节帅说,活人得先吃饭,才有力气给死人挖坟。”



    斥候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瞬。



    沈韫继续道:“梁崇义回襄阳述职,穿的是旧絮甲。沈夫人嫌他寒酸,叫人取狐裘,他不肯收。沈夫人骂他,说邓州风雪重,冻死了谁替襄阳守北门。”



    话音落下,栎树林里只剩山风。



    这些事不在军报里。



    也不在文书里。



    这是奉义军里口口相传的小事。能这样说出来的人,不可能是假的。



    斥候终于低头。



    他单膝跪了下去。



    “邓州右厢前哨,见过沈留后。”



    剩下两骑也立刻翻身下马。



    膝甲接连砸进雪里。



    “见过沈留后!”



    年轻斥候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



    沈韫没有说“起来”。



    她站在车上,垂眼看着他们。



    那一瞬间,韩璋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从长安死人堆里逃出来的重伤女子。



    她像重新站回了山南东道的宣忠堂上。



    苍白,病弱,几乎站不稳。



    可位阶在那里。



    名分在那里。



    沈昭的节度使大印在那里。



    沈恪的刀也在那里。



    她问:“梁崇义现在何处?”



    为首斥候低头答:“梁将军回师襄阳,日行三十里,此刻应在枣阳驿。”



    沈韫眼底掠过一线冷光。



    “他走得这样慢,是在等谁?”



    斥候额角渗出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韫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等襄阳局势崩坏,还是等本官的死讯?”



    斥候头垂得更低。



    “将军令我等守各处山口。若遇沈氏旧人、襄阳旧符、长安来人,一律先验,再报。”



    沈韫又笑了一下,听不出喜怒。



    “他倒还知道等。”



    斥候不敢接话。



    沈韫道:“派人去报。告诉梁崇义,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沈韫,衙内兵马使韩璋,幕府校书郎殷亮,在熊耳山南麓等他。”



    她顿了一下。



    “让他亲自来见我。”



    斥候猛地抬头。



    这句话太重。



    梁崇义如今手握邓州两万人,回师襄阳,已经是山南东道乱局中最重的一支兵。



    斥候只迟疑了一瞬,立刻叉手。



    “是。”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骑绝尘而去。



    剩下那名年轻斥候留在原地。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从鞍袋里取出胡饼,走到驴车前,双手奉上。



    “军中粗粮,请留后先垫一口。”



    沈韫低头看他。



    年轻斥候耳根发红,头几乎不敢抬。



    他们大约都没想过,山南东道的节度留后,正四品上的绯衣之官,会坐在一辆破驴车上,穿着旧袍,带着血迹,一路啃冻硬的焦饼逃到这里。



    可越是这样,越没人敢轻慢她。



    因为她从长安活着出来了。



    因为沈昭死了,沈恪死了,她还活着。



    沈韫接过胡饼。



    “多谢。”



    她撕下一小块,慢慢咽下去。饼很硬,刮得喉间生疼。她许久没有好好吃东西,胃里一阵翻涌,却硬是压了下去。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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