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下腰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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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襄阳者,天下之腰膂也。



    临近襄阳,官道两旁渐渐有了村落,屋顶的茅草积着雪,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有农人蹲在田埂上,看见官道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土色的戎装,猎猎的沈字旗与梁字旗,便站起来望了很久。



    汉水从冬日灰雾里浮出来。



    沈韫骑在马上,远远望见襄阳城楼压在江岸上,像一只蹲在汉水边的鹰。



    冬季水面窄了许多,浮桥横在江上。对岸便是襄阳北门,城墙拔地而起,门上四字隐约可见。



    北门锁钥。



    她十六岁离开襄阳时,也曾从这道门下走过。那时沈昭还在,沈恪还在,母亲也还在。她与沈恪打马回来,一抬头就能看见家在这里。北门外汉水浩荡,城中鼓声沉稳,那时她只觉得这座城坚固得像永远不会塌。可如今她再回来,襄阳城门仍在,沈字旗却只能隔江而立。父亲的旧部在北岸列阵,李钊的黑甲在城头压着她长大的地方。这里是山南东道的心腹,是汉水与诸州文书、粮道、兵马汇合之处。谁握住襄阳,谁便握住山南东道的气息。李钊占着城门,便像一只手按在沈昭死后的胸口上,不许这座城再喘气。



    梁崇义勒马于汉水北岸。



    两万邓州军列阵在他身后,沈字旗、梁字旗、玄武旗并立,旗面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垛后立着一排黑甲。正中那人双手撑着城垛,姿态笃定,像已候了许久。



    梁崇义派两名斥候先行。



    马蹄踏上浮桥,桥板发出空洞的闷响。两名斥候一前一后,手按刀柄,行至浮桥中段。



    城头上传来声音。



    “城下何人?”



    “右厢兵马使梁将军帐下。”



    城头沉默一息。



    随后李钊的声音传下来,压过江风。



    “回去告诉梁崇义。他从邓州回师,说奉沈留后之命。沈留后死在长安了,他奉的是哪个沈留后?若无旁事,趁早回邓州去。”



    斥候拨转马头,将话原样禀回。



    梁崇义没有答,只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策马上了浮桥。他右手按着陌刀刀柄,军中旧例,行军时陌刀立于马侧,遇敌则双手持握。他来见李钊,不需要握刀。



    城头上的李钊已经能看清了。



    他身量魁梧,未戴兜鍪,双手撑着城垛。



    “老梁。”李钊笑了一声,“你从邓州拔营,来得也太慢了。如今庞充败了,我这里茶凉了,你倒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梁崇义,落在北岸那面沈字旗上。



    “旗子新做的?”



    城头几个亲卫跟着笑起来。



    梁崇义骑在马上,等那些笑声落下去。



    然后他开口。



    “李钊。你说沈留后死在长安了。”



    他停了一息。



    “你看见她的尸首了?”



    城头上沉默了。



    李钊撑着城垛的手指收紧。



    梁崇义没有等他回答,只回头望向北岸。



    两万人立在汉水北岸,沈字旗在风里响。



    队伍忽然从中间分开。



    一骑黑马从土色戎装的兵士间穿出。马上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圆领袍。来不及为她赶制新衣,衣裳是陈?在军中好不容易找来的最小一件,套在她身上还是空空荡荡,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袖子长出一截,被她勉到肘弯以上,露出整个左小臂。纱布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弯,把整条小臂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马鞍上挂着一把横刀,一把短障刀,在颠簸中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韩璋勒马跟在她身后半步。



    沈韫越过梁崇义,越过浮桥中央,直到距南岸只剩数十步,才勒住缰绳。



    再往前,便踏进城墙阴影。



    城头黑甲明显骚动了一瞬。



    有人往前探身。



    有人下意识握紧兵器。



    李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看清她的脸,能看清她左臂上层层缠绕的白纱,也能看清她腰侧那把沈恪的横刀。



    汉水的风穿过两岸,把沈韫凌乱的长发尽数吹向身后。



    她抬头看着城楼上的李钊,忽然笑了一下。



    声音不高,却越过汉水,落到城头。



    “李钊将军,听说你到处和人说我死了?”



    李钊的手从城垛上移开。



    他看着城下那个骑在马上的女子。



    一双和沈昭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正笑着望向他。



    沈韫的眉眼生得极像沈昭,尤其微微抬眼看人时,冷得像刀锋下压。其余五官却更肖崔氏,清丽端正,虽称不上艳色逼人,却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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