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旧将立祠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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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崇义坐上节度使位后的第一道使令,是为沈昭建祠。



    第二道使令,是派人往房州送粮,并召回庞充。



    话音一落,李钊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韫坐在薛南阳与韩璋之间,袖中原本拨弄龟甲的指尖微微一停。



    她原以为梁崇义会先问罪,再谈召回。



    可梁崇义第一句便是送粮。



    这人沉默寡言,对事却看得很准。庞充带残兵退到房州,手里还有人,有刀,也还有一口怨气。如今是冬日,房州哪有那么多粮草供他。若粮草一断,兵心一散,那些人便不再是庞充的兵,也不再是山南东道的兵。



    到那时,才是真的乱军。



    梁崇义要救的不是庞充。



    是那两千多个还没彻底散掉的奉义军旧卒。



    薛南阳低声道:“房州刺史来了两封信,说庞充是乱军,不敢给粮,请襄州出兵清缴。”



    沈韫看向他。



    薛南阳声音更低:“信都压在城防司,没送到我案上。”



    沈韫抬眼,看向李钊。



    原来不是没人知道庞充快断粮。



    是有人等他断粮。



    李钊果然开口。



    “节帅,不可。”



    他叉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正堂里所有人的呼吸。



    “庞充从汝州擅自回师,兵临襄阳,又攻城杀伤守军。此为乱军。节帅不治其罪,反送粮召回,何以服众?”



    他停了一下。



    “守城那日,末将手下也死了一千多人。那些人,也都是山南东道的兵。”



    梁崇义没有立刻答。



    他坐在那把节度使椅上,宽厚的手掌按着案角,沉默得像一座山。



    沈韫看着李钊。



    他站得很直,黑甲被烛火照得发亮,像城头拒敌时那样硬。可他的拇指在反复摩挲刀柄上的麻绳。



    他紧张时就会这样。



    从前在父亲面前议事,他也这样。



    沈韫抬眼看了梁崇义一下。



    梁崇义微微点头。



    她便站起身。



    身体起得太快,眼前短暂一黑。耳边嗡了一声,宣忠堂里所有人的声音像被水淹过。



    她闭了一息,再睁眼时,眼神已经重新冷下来。



    “诸位先退。”



    堂中僚佐齐齐抬头。



    沈韫道:“建祠、丧仪、粮草诸事,稍后自有文书下达。今日所议,到这里为止。”



    青绿官服们叉手退下。



    殷亮最后一个出去,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陈皆走在他前头,忽然停住,低声道:“不必怕。”



    殷亮一怔。



    陈皆道:“里面的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轻易不会拔刀。”



    门合上。



    堂中只剩沈韫、梁崇义、韩璋、薛南阳、李钊。



    李钊仍站在正中。



    “节帅,庞充不可召回。”



    韩璋忽然开口:“李钊,庞充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



    “从前魏博城下分胡饼,你能把自己那块掰一半扔给他。现在你要让他饿死在房州?”



    李钊喉结动了一下。



    “末将不是要他死,末将是要军法。”



    “军法。”



    韩璋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没有再说话。



    若李钊真只认军法,就不会压下房州求粮文书。



    薛南阳抬起头。



    “庞充到城下第一日,递过帖子。”



    李钊看向他。



    薛南阳没有避开。



    “帖子上说,闻节帅被贬播州,襄阳震动。他请入城,见小沈将军,见我,也见你,共议后计。”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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