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祠堂见血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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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亮站在最外头。



    他看着薛南阳胸前越漫越开的血,看着陈皆满手的红,看着梁崇义僵住的手,看着沈韫垂着眼,把薛南阳散开的袖口一点点放下去。



    他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人要死了。



    比在青泥镇听见沈恪死讯时还清楚。



    那时死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如今却是活生生地在眼前,一点点熄下去。



    柏树林里,韩璋追击的声音渐渐远了。枝条被刀锋劈断,牙兵踩碎枯枝与薄雪,再往后,连这些声音也被风吞没。



    庞充忽然抬头,看向东侧。



    李钊仍站在原处,手按刀柄,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目光却冷得发亮。那一眼太快,庞充没来得及说什么,李钊已经转过头去,继续下令封山。



    沈韫也看见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把薛南阳那只还带着一点余温的手,轻轻放回他自己身侧。



    薛南阳又动了一下。



    这一回动的是眼睫。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最后起的一圈极细波纹。



    然后那一点波纹也没了。



    陈皆按在他胸口的手忽然一空。



    血还在往外漫,却不再冲了。



    陈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全是血,顺着掌纹一道一道漫开,每一条线都被填成了红色。



    风又卷了一阵。



    告祭辞草稿被吹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青砖上。纸页边角沾了血,也沾了雪水,墨迹慢慢洇开,把“承节帅遗志,守山南疆土”里“疆土”两个字泡成了一团模糊的黑。



    没有人去捡。



    韩璋从柏树林里回来了。



    刀已收回鞘中,右手垂在身侧,指节沾着湿泥。他走到平台边缘,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那支插在薛南阳胸前的箭,又看向梁崇义。



    梁崇义没有抬眼。



    他仍握着薛南阳方才写字的那只手,指节很白,像是只要一松开,方才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力气便会彻底散尽。



    庞充蹲在台阶边,手里不知何时攥住了一只滚出来的干橘子。橘皮被他捏裂,干涸的橘络从指缝里挤出来,碎成一点一点,掉在靴边。



    沈韫慢慢站起身。



    她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染得斑驳。



    她先看东南侧那片柏树林。



    林子里已经静了,连寒鸦都飞远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次刺杀之后,她还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长安。



    这一箭之后,长安已经不够用了。



    像有人站在这祠堂前,看着他们一遍一遍把位次走过。



    看着梁崇义会跪在哪里。



    看着薛南阳会站在哪一侧。



    看着韩璋把外圈定在十五步。



    看着李钊和庞充之间,会自然空出一条窄缝。



    这支箭,是冲着梁崇义后心来的。



    若不是薛南阳侧了那半步,此刻倒下的人就不是他。



    沈韫低头看着薛南阳。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合上,眸子里最后那一点光已经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她伸手,替他把眼皮轻轻抚下去。



    祠堂前的白幡还在猎猎作响。



    香炉里的香灰被风卷起来,落在薛南阳绯色的官服上,一层灰白,覆在那片深红上,像一场来得太迟的雪。



    沈韫抬起头,再次看向柏树林。



    不是长安。



    是襄阳城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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