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薛南阳之死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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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充和韩璋却不能停,只能把门板继续抬进去。薛夫人往前赶了两步,又在木榻边硬生生收住,像一下子不知道该先扑过去,还是该先看清楚。



    人放下来的时候,偏堂里灯火晃了一晃。



    门板落到木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支箭仍旧斜斜插在薛南阳胸前,灰羽上沾着已经发暗的血,在灯下格外刺眼。



    薛夫人只是很短、很轻地唤了一声。



    “夫君……”



    这一声出来,偏堂里的空气一下变了。



    从山上到山下,众人抬着门板,带着血,带着封山、点名、查路、停偏堂这些事,心里都还绷着。到了这一声“夫君”落下去,事情才真正从“祠堂上死了一个人”,变成了“这个府里,有一家人要守寡、要发丧、要认尸”。



    陈皆低下头,往旁边退开半步,把榻前的位置让出来。



    他的手上还全是血,连袖口也已经硬了。可他顾不上去看,只低声道:“灯再添两盏。白幡先挂进去。”



    这几句话说出来,像把这一屋子人重新从崩塌边缘拉了一把。



    可薛夫人根本没听进去。



    她已经跪到榻前,手伸到一半,却不敢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很快断了线。她抓住沈韫的袖子,抓得很紧,像人落进深水里,手边只剩这一块布能借力。



    薛婉站在她后头。



    她方才一直没动,像整个人都僵住了。等那支箭真的撞进她眼里,她忽然往前扑了一步。



    带着一股直往前撞的劲。



    她伸手去掀披风。



    沈韫抬手,把她拦住了。



    “站住。”



    薛婉被拦得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眼底却没多少水。像一团火先烧了起来。



    “沈姐姐,你让我看看阿爷。”



    偏堂里没有人说话。



    沈韫没松手。



    她知道薛婉这一扑挡不住,也知道这一扑下去,先撞到的就是那支箭。眼下这间偏堂里,每个人都绷着。薛夫人快站不住了。陈皆一身的血还没擦净。梁崇义开不了这个口。李钊和庞充一说话,屋子只会更冷。韩璋守在门边,像一堵墙。墙能挡风,挡不住这一屋子的悲声。



    总得有人先把这一刻撑过去。



    她心里过的全是这些。



    又快,又冷。



    “箭还在。”她说。



    薛婉一怔。



    那股往前冲的劲像被这句话砍了一刀。她这才看清,箭不是搁在胸前,是还钉在那里。乌木箭杆从衣襟里探出来,灰羽上全是血。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牙一下咬住了唇。



    陈皆先动了。



    他把手上的血往袍角按了按,没按掉,反倒把那片青布压得更深。然后低声吩咐:“添灯。热水送来。”



    说完这一句,又去看榻边摆着的灵位木牌和纸笔。



    薛夫人抬起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声音却越来越轻。



    “今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一句里什么都有。



    问的是一个活生生出去的人,怎么到了傍晚,成了这样一块覆着披风的门板。



    问的是山上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薛南阳躺在这里。



    问的是往后这日子,家里这盏灯还要怎么点下去。



    沈韫听得很清楚。



    她也知道,眼下说什么都嫌轻。可这屋里不能一直空着。



    “先让他躺稳。”她说。



    她自己都知道,这一句说得并不好。阿娘那时惯会讲这些话,总能先把人往下按住,再把后头那些哭和问全部担下来。她做不到。



    她只能先把最有用的那一句摆出来。



    让这屋子别在这一瞬间彻底垮掉。



    薛婉没有被绊住。



    她站在那里,眼睛一点点从榻上移开,慢慢看向屋里的这些人。看过梁崇义,韩璋,庞充,李钊,最后落回沈韫脸上。



    那眼神里有火,也有一种很快就学会的恨。



    她还不知道该恨谁,先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



    “那一箭,是冲着谁去的?”



    这句话很轻,偏堂里却像有人忽然拔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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