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最初的怀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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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院子里忽然更静了。



    他盯着沈韫,过了片刻,才压低声音:“你问得倒不客气。”



    “你心里想过。”



    庞充没答。



    他把目光移开,落到院里的石砖上。那些砖被夜露浸得发暗,缝里积着旧年的灰。



    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我若说没想过,是假话。”



    这一句出口,院里的空气便变了。



    薛南阳、沈韫、韩璋,都是旧秩序的维持者。若梁崇义要新的局面,这三个人,迟早碍眼。



    “山上那一箭,表面是冲着他去。”庞充声音很低,“可老薛一死,梁将军照样能接局。接得还比谁都顺。若再往狠里想??”



    偏堂门帘忽然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



    梁崇义站在廊下。



    他刚从偏堂里出来,手背上的血没洗净,夜里看不分明,只剩暗沉沉一片。门帘在他身后落下,女人们压着的哭声也被拦回去大半。



    庞充嘴里的话一下收住。



    沈韫反应更快。



    “……河东那边的信,今夜就得发。”她把声音压平,“薛文渊那边若接得住,河东族中便不至于再乱一层。”



    梁崇义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不长,也没什么情绪。像只是把两人站在院角说话这件事收入眼底。



    “陈皆和徐安已经在拟文。”他说。



    沈韫点头:“我正与庞叔说这事。报金州得快,今夜先把驿路走起来。”



    庞充也接得很快:“棺木那边,我让人去催了。明早会抬回来。”



    梁崇义“嗯”了一声。



    他没追问,也没走近。只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从两人脸上轻轻扫过。



    “今夜先把灵前稳住。明日再说别的。”



    说完,他重新掀开门帘进了偏堂。



    门帘落下,那一线灯光也跟着晃了一下,把哭声、低语声和纸笔声重新关了进去。



    院角安静了片刻。



    庞充慢慢吐出一口气,低低骂了一句:“他娘的。”



    “你方才说到哪了?”沈韫问。



    庞充转头看她,脸色比先前更沉。



    “我方才说到,若再往狠里想??”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老梁也不是全然干净。何况你之前也遇刺了。”



    话终于吐出来了。



    风从院里掠过,白灯又晃了一下。偏堂里有人低低哭了一声,很快又被按住。



    沈韫看着那点光,半晌没有说话。



    这句话从庞充嘴里出来,仍旧比她想的更沉。



    “看见了吧?”庞充说,“这就是我说不出口的地方。人就在眼前,你连怀疑都得绕着弯。”



    沈韫道:“先把今夜过去。其余的,明日再对。”



    庞充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走到院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韩璋那条线,我还没想完。”



    “我知道。”



    这场丧事才刚开始。哭声、灯火、公文、报信、棺木、权厝,一样样都在往前推。人死了,礼得接上。案子却还停在那支箭上,停在每个人心里都绕不过去的名字上。



    沈韫摸了摸腰间,从锦囊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龟甲,里面装着三枚铜钱。



    她蹲下身,摇了摇。



    铜钱落地,翻了三翻。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天水讼。



    变爻之后,归地火明夷。



    庞充盯着她看了片刻,低低骂了一句:“你跟老薛学得快,你娘那一套神神叨叨的也不差。”



    沈韫没恼,将龟甲收回腰间,连眼皮都没抬。



    “我学得不像。”



    “老薛这一死,这盘账就开始对不上了。”



    沈韫抬眼看他。



    夜色里,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却像刀锋从鞘里露出一寸。



    “那就一笔一笔地对。”



    偏堂里女人们的哭声还在,一阵一阵压得很低。



    夜才刚开始。灵要守。公文要发。香料、冰、棺木、寿衣,样样都等着人去找。



    沈韫重新垂眼,看见自己袖口那片被薛夫人攥出的褶皱。



    上头有泪,也有薛南阳的血。



    她终于抬手,把那道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账也要开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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