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燃绳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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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临燃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被世界推着往前走。
他习惯性地拿手机,今天却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乱划,他有事情要做。
生在临家,他要认识很多人。
点开通讯录,里面挤满了爸妈从前给他介绍的人脉关系,上到二三区的星所所长,下到庄园的管家佣人。
这些人和他都是单方面的关系,他认识,或者认识他。
但绳子只拉一端,注定是绷不紧的。
要么拉绳的他松手,要么拉住他的人松手,只需要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绳子马上就松了。
人脉关系,就像人们用绳子串起来的网,边缘的人拉绳子,把簇拥在中间的人高高兜起。
众志成城。
他就有了家。
站在高处的人有机会决定边缘人的去留,走了一个,就指挥着换上拉绳子更厉害的人接替,一去一留,一来一走。
这样站得高的人就能站得更稳,站得更高,站得更久。
但是临燃不想站着,也不想未来有一天摔下去。
所以他自己主动从网兜上爬下来,在地上捡了一根别人不要的,最短的绳子。
短的绳子才拉得紧。
他带着绳子离家出走,想找个人陪他一起拉。
脚下刚好经过法庭,临燃不自觉慢下步子,无声驻足。
哥哥爸妈离婚官司开庭的那天,他也去了。
那天是周一,小孩儿上学大人上班,所以没人和他抢旁听席的票。
他翘了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坐在了密密麻麻的观众席上。
那天临燃其实是要作为学校里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的,每周都这样。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讲的,所以没打招呼就走了。
联盟规定,未满十八周岁的公民没有加入陪审团的权力。
但谁让他是特权主义?
小小的临燃个子高,口罩一戴,没人认得出他的身份,加入陪审团,他就可以帮哥哥做主了。
哥哥被他名义上的父亲推来推去,年幼的他不懂,父亲出轨有错在先是事实,哥哥生气和逃离都是应该的。
但是哥哥为什么死活不愿意跟着妈妈呢?
后来的他也坐上了法庭,身临其境,和哥哥做了一样的决定。
拒绝了母亲的抚养权。
原来不是哥哥不要妈妈,是妈妈不能要他。
妈妈一旦要了他,就会立刻从网兜上摔下来,然后身体淌着血汗泪,默默在脚下为他拉一辈子绳子。
绳子束着颈,拴着命。
但即便如此,被拴着绳子的母亲依旧在法庭上据理力争,声嘶力竭。
哥哥和妈妈争夺抚养权,他莫名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滑稽。
自己养自己,居然还要和别人争来争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激烈的爱,临燃不得不承认。
那样的爱,他没见过。
置身事外的临燃总觉得喉间也被勒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还好最后哥哥赢了。
无形的绳子,终于在那一刻卸了力。
临燃恨不得站起来为哥哥欢呼。
不过就这一点来说,他比哥哥幸运。
他不用争。
因为他的妈妈不要他。
他孤身一人,还不用净身出户。
太好了。
这意味着他将获得很多钱,至少到还不能工作之前,他都有源源不断的钱,可以养同样孤身一人的哥哥。
思及此,临燃低下头。
法庭前的地面,盲道和公道一样多。
一个一个触点有序排列,设计的时候大概是拉了绳子校准的,所以显得格外直。
临燃有意识地避开,继续往前走。
他点亮手机屏幕,从首字母为A的联系人开始处理,从上往下,把通讯录里的号码一个一个删掉。
虚伪的阶级假象,带着目的和阶段性的关系,临燃无比熟悉,又实在厌恶。
二十二世纪初,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灾变席卷全星球,大半人类死亡,生态系统全面崩溃,淡水资源永久性枯竭。
就连原有的淡水也被严重污染,人们连最基本的喝水都成了奢望。
临家靠着独一份的制水和净水技术垄断了星球绝大部分的水资源,财富在短时间内堪称爆炸式地积累。
一下子从灾前的小公司摇身一变成了有名的商业巨头,联盟邀请他们举家搬迁至二三区,那是副中心区有名的新钱富人区。
吃水不忘挖井人。
临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受宠的孩子名字都带水。
比如他的姨母临澜,表哥临?,母亲临漾,无一不是如此。
他却叫临燃。
他是临家唯一的异类,是插不进关系的断绳,是引燃绳网的点火索。
总有人是家族天生的叛徒。
就像勇猛的狼群也能阴差阳错养出一只没斗志的绵羊,他不想出去厮杀,总是孤独地寄居在热闹的狼群里。
想要的,不过是群居的羁绊和温暖。
是如此,但又不仅仅是如此。
通讯录内的联系人被临燃一口气删掉大半,他停了手,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