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面折廷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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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络佐听见公公的话几乎感动得要哭泣,还有希望。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扫到了?文馆这儿。
这一队小宦官只是清扫?文馆对面的一片草坪,依旧是花园的一部分,还是扫柳絮。
霍络佐不专心地握着扫帚,时不时抬头望向?文馆的方向,那是一栋两层的藏书楼,外面是空旷的平地。门口有一些宦官和文吏在搬移书架,但并没有他要找的身影。
他是不是已经进去了。
无论如何,这个机会不能再错过,不能再跟着这一队跑远,得留在这儿,才有可能在他出来的时候见到他。
思忖片刻,霍络佐转过身背对着领头太监蹲下来,拾起了一样东西,然后朝领头太监走过去。
“张公公,我在草里捡到一本书。”
张公公一脸鄙夷地从他手里拿过沾满了碎草柳絮的书,眯着眼睛拿得老远,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丁酉年....仟州...朝官嘉礼...仪制记。”他一字一字念出来,眉头皱得老紧。
霍络佐立马道:“您说是不是那边?文馆下午蠹书的时候大风把它吹来这儿的?”
张公公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向?文馆望去。
“公公,我把它送回去吧?”
张公公摇头:“不了,你扫你的,我去送就行了。”
“好的。”
过了一会儿,等张公公走在半路上,将那本书上正面背面的碎草和柳絮全都拍掉之后,他脸面微微一抽。这书的封底,竟然...全部烂掉了。
“小子,那小子,你叫什么?”
“我?我叫阿松,张公公。”
“哦。阿松,过来一下。那个,你捡到了这书,就你去送吧,省的本官跑一趟。”
“好的,张公公。”
霍络佐接过书,二话不说放下扫把就向?文馆的方向跑去了。
总算脱离了!!
他将这撕烂的书塞回衣服里,径直走向文馆。
他心已定,就准备走过去直接说‘漓渊王让我在此处等他’。已经肯定了楚?溟就在此处,此话便不会引人怀疑,就这样大方说出来,没事的。
慢慢走近,霍络佐忽以为自己眼神出问题了??他看见?文馆前有个人在朝他挥手。
独自一人在昭明宫里堂而皇之地走,本就是一件令人心慌的事。忽然还出现一个人朝自己挥手,这比冒出个鬼朝自己挥手还要?人。
霍络佐心如乱麻,本能地想躲开,但还是故作镇定,决定按照自己原计划地,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那主动挥手的人却朝他小跑过来:“快来...好人....过...过来帮我一下....!”
这人跟鬼有什么区别…?
年轻的太监来到他面前,一边打着喷嚏,一边痛苦无助地求道:“我飞絮...过敏犯了....你帮我一下...阿嚏...替我一下...替我搬书就好...阿嚏......!”
霍络佐尴尬地拿开他拉着袖子的手,“你找别人,我有要事......”
?文馆的书吏这时走过来,面色沉重。
“王伯,这就先...阿嚏...找个人替我...救我一命....”那太监拉着他道书吏面前,苦苦哀求,似乎都要哭了。
霍络佐依旧试图把此人的手指头从自己袖子上掰开,“我有要事....”
“何事?”王书吏冷漠问道。
霍络佐严肃道:“漓渊王让我在此处等他。”
王书吏神色立即缓和了:“漓渊王?漓渊王方才不是说稍过一会儿再回来。”
霍络佐愣了一下,随即道:“嗯。殿下就让我来?文馆等他。”
所以他现在不在里面,刚刚来了又走了。
“明白。”王书吏思虑片刻,随后道:“既然小公公恰好要在?文馆等,便暂且替一下这人的职可好?”
王书吏没有产生任何怀疑,霍络佐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便顺从他的话,只要待会儿能见到漓渊王就好。
书吏王伯见他答应,转头瞪了年轻的杂役一眼,简短道:“滚。有多远滚多远。”
“是...谢..谢谢王伯...多谢王伯....”那太监飞快捂着嘴鼻退下。
霍络佐跟着书吏王伯来到晒书的架子前,跟着他将一沓子书抱着。王伯也搬了一沓,然后领着他走上台阶,进了藏书楼的大门。
书香弥散。
常在音?阁呆着的缘故,霍络佐对这种感觉颇为熟悉。
宽绰的大堂,两侧长排高高的轩牖,下午阳光透进来,光晕弥散在一排排檀木书架之间,将书架的影子绘映在地面上,错落斑驳。
这间藏书楼果然很有言阊特色。整间大堂的格调暗雅,与?格王宫里多用白石相反。石林一般的檀木书架是深棕色的,地面也漆了一层深褐色将木纹掩盖。
霍络佐跟随着书吏,帮他抱着书,书吏王伯将外面晒好的书放回文馆内的架子上。
文馆的氛围是熟悉的静谧,书吏放书、走路的任何声音都很轻。
但霍络佐能听见细微的谈话声。
就在前面不远处,不止一人。或许是今日有书官在此做些议题讨论。
“说到底还是那些老道理,朝乾夕惕靠的是刺股的锥,没人时时拿把锥子指着这些人的后脊,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忧国奉公。底下人这些人心里头没有远虑可言,不盯着就是些饱食终日的披甲马牛。”
“自然是这个理。盯是要盯,只是盯得多频繁,放谁的眼睛出去,这个是要细思的事。”
说话的人笑了一下道:“不得不说啊,哪个鬼使神役的眼睛都不如阎罗王自己的双眼盯着够?人。总派底下小偻?去,久了这些人怕是要怀疑,远方的高殿里坐的是不是真阎罗,生出点侥幸心来。该露脸还是得露脸了。”
另一人听了也笑了笑,“你到会标榜自己啊老冯。”他顿了顿道:“是得适当出去跑跑。金都高殿,呈上来的文书没有哪个未以丰藻粉饰,字中可信之言少时仅有三成,那字墨其实不值钱,使职眼线才是至关重要。”
他饮一口茶水继续道:“但,坐镇高殿观全局,太难抽身,踏出那门栏就要大动干戈,有时得还未必能偿失。亲自去露脸当然最有效,只可惜没法去得频繁,所以,还是要养好的偻?,养偻?是门技艺,且这才是如今最重要的技艺。”传出两声清脆声音,他似是用手指轻敲了敲木桌子。
“陛下坐镇真正的高殿,但臣是个老偻?啊。”此人自嘲,引得对方一笑。“跑一趟,远不至于大动干戈,说真的,哪里配得上大动干戈?”他接着道:“只是外头这些镇戍军营,是时候该亲眼去盯着看一看了。见到枢密使,他们才能感受到一点远方朝廷的威严,才不敢懈怠,知道陛下的手,随时都是抓着他们的。”
嘭。书撞到了书架,发出轻微的声响。
书吏王伯立即低头警告地瞪了一眼。他正站在矮梯上,等着帮手太监递书。
霍络佐将书拿稳,递给他。
他转头,眼神从书架之间地缝隙望过去。
两人对座在亮敞的高窗旁边,那是一个单独的开放式雅间,坐席旁煮着茶,这室内的隐隐茶香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说话的其中一人,手执紫砂茶杯,盘坐于位高些的软席上,着玄衣,广袖上能见月、星、山图纹,下身?裳。远看,此人身架高大,坐姿体态沉稳有威,利眸锋锐,骨相立体,但面容却干净,颇显年轻。
宣武帝。
没想到。在这撞见了。
武帝对面坐着的臣子,也很是高挑,岁数估计只比皇帝大一些,微留短髭,眉目似是温和,衣暗紫红,宽袖上好像有什么鹤鸟,软席旁放了一顶未戴的梁冠。
能与皇帝对坐喝茶,应是一品二品的高官。
这对话给他撞见,今天真是神了。
“如今还有人有力气这样想,很难得了啊。”宣武帝笑了一下,随后手一扬,郑重答应道:“去看!你去一趟山漠道,尤其奕州几个点,要去露露脸,检查一番。但是老冯,你说没必要大动干戈,朕说有。已经坐在这位置,什么份量,脑子里时刻得一清二楚,别在这跟前瞎说,不拿老命当回事。”
“臣谢陛下关怀。”那姓冯的高官点头道:“自然该要有的护卫肯定是得到位,只是任何使职出门,不能让旁人觉得还有什么所谓的‘阵仗’,那可大罪过了。”
武帝笑道:“那是,这个是当然。”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文馆大门推开,门口传来脚步声,少顷,一名宦官领着一人走来了雅间前。
“陛下,兵部尚书到。”御前宦官说。
“老臣参见陛下。”那红衣官员动作俐落地掀衣,跪拜。
宣武帝放下茶杯,道:“‘老臣’,这年还没过半百,一天到晚急着称自己‘老’,祁?你比朕大多少?朕便是被你俩带的,如今嘴里也成天少不了个‘老’字。”他挥手示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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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座。”
那兵部尚书祁?起身鞠躬,道:“谢陛下!是臣失言,臣是眼看半百的日子越近,自己受不住,心态上越觉得老了!但陛下,依旧盛年。”
宣武帝摆手:“那也称不上盛年,睿王家的女儿字都会认一堆了,每次进宫里来一口一个皇爷爷叫的,把朕越叫越老。”他喝口茶道:“这么想也不完全赖你俩个,那小姑娘也有份。”
那姓冯的高官笑道:“郡主聪明伶俐,承欢膝下,陛下是享福的。”
兵部尚书祁?也笑道:“是啊!臣见小郡主,便觉见了年幼的二殿下,天赋异禀,像二殿下,更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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